能在这种恶地生存,这份极其不放松半丝警觉的强硬习惯,正是他的保命大底!
前方浓密黏糊的老瘴气,突然被一束跳跃的光芒划开。
那是由粗木棒裹着松油布扎成的烂火把。
光焰层层拨断毒雾。
出现在对面的,根本不是剑宗那批脚踩飞剑、衣着光鲜的追兵仙长!
而是一排排身上挂着被刺烂的破衣麻布、连草鞋都磨穿底板的苦力糙汉。
这上百号大活人,浑身上下竟然全都流放着极其统一的赤红色热血狼烟小阵势。
在黑夜的大荒里,这几十道冒着热血的残躯,显得无比硬朗刺眼。
跨立着一双粗大长腿、走在这个小战阵最尖端开路位置的粗糙汉子。
他的右大膊上死死缠了无数条早已经吸透了恶臭死血的破布条子。
左边胸口处的粗布彻底碎成了渣,破开了一个吓人的大血洞口。
但在那血肉之下,他却正以自身狂野跳动的脏血炉,跟同脉的频率疯狂泵动不止!
正是那个大屠手,李老四!
这两条同样不服修仙界规矩的硬汉大强徒,跨越了各自拼死突围的大战盘,终于在今天这片不见天日的大野树框下,真真正正地大照了头!
屠夫统帅,与背负黑碑的蛮骨猛男,直接在这一秒的雨幕下对上了眼珠子。
这群原本早就在这大森林里摸瞎转向、险些被外头死泽陷绝全军覆没的逃亡矿友。
之所以能精准地摸到这最深最黑的核心区。
全是因为陆沉刚刚为了惊退二阶老妖,而肆无忌惮地尽展外放出的那一道滔天纯阳炽热血光!
这股极道血气,化作了黑夜里最亮的火标!
这种同源一脉的气血大共鸣,再加上宿命般的指引,让李老四体内那极其深沉的小荒血彻底被领路拉扯,生生地寻着同宗狂热味道,找到了此处!
李老四看着前方那一地恐怖的狼藉,右手猛地往后一记扬起。
止阵手势一打!
身后上百位满身烂泥的矿友整齐划一地停住大脚,手中那些东拼西凑捡来的带血铁矛和钝钩子,全数笔直地指正。
他们的嘴巴大张着。
前方这名身高足有八尺多的大块头,那一身赤黑玄筋条条暴突,浑身全是交错的新旧血条!
最让人头皮发炸的是。
在那双大黑铁靴底下,正踩扁了几名往日里高高在上、被世人当神仙供奉的高级修仙道长!
如今这些仙人,只配化成一滩烂泥水!
矿奴们的瞳孔里,全都闪动着从所未有的大惊骇,以及极度疯狂的仰崇大热浪。
这些底层苦力对这尊强者的惊骇与崇拜已无法言说,陆沉在他们心里化为一尊粗暴的巨灵神像!
此时,一直老老实实窝在陆沉胸前大狼皮里的小阿囡。
她那双覆着白膜的小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泛起温润的赤红微芒。
她根本不是用耳朵去听动静,而是直直地抬起头,小脸对着对面的黑夜。
“沉,我看到了……”
小丫头捏紧了陆沉沾着血块的衣襟边缘,小声地开口。
“他们身上的气血,和你一样,是红得发烫的颜色,不带那些高高在上、总想把人炼金丹的修仙贼狗臭味。”
这句话一出,把初见时的那点草木皆兵的紧绷大火药味,化解得干干净净。
陆沉听完,原本大跨站稳准备随时暴起拼命的双腿筋骨,稍微一松。
他压根没有说半句什么招揽客套的大场面话。
只是用那两口深黑沉重的大眼眸子。
把这几十位连仙人飞剑都没见齐过,就敢直接在大荒毒区里硬抗活撕大猛兽的底层泥腿子汉子,从头到尾扫视了一整圈。
随后。
这位背着三万斤黑碑的大凶神,冷冷地往旁边伸出那长满老茧硬皮的大粗脚跟。
对准地上缴获跌落的其中一把极度锋利、通体闪耀着森白高傲大光的中品仙家大飞剑。
动作满是嫌恶,仿佛在踢开一根野狗啃剩的脏骨头。
“咻隆——!”
陆沉大脚狠狠一剔!
这把在东玄州能卖出天价的仙兵,打着转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插在李老四前方的烂泥地里,剑刃乱颤。
一句话不用去讲。
单单这么一个把高贵修仙神兵当做断掉的烂柴火一样踢弃抛出的狂野大动作,就把体修那绝顶藐视仙权的豪横身段大放异彩!
李老四粗大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看着脚下那把象征着仙家无上威严、刚刚还用来收割散修命脉的洁白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