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差点因为剧烈动作滑落的小阿囡往幽风狼皮的深处死死一插,彻底挡住外面的腥风血雨。
他单肩死死扛稳这三万斤重的沉重道碑,双腿发力。
借着冲出碎口的惯性,他一跃窜上七丈高空。
半空中,陆沉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多看这坊市一眼。
他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煞之气,直接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大荒毒瘴森林最深处。
狂风扫过。
高空中。
青霄特使呆立在一柄飞剑上。
他眼睁睁看着战舟坠毁崖底,又看到下方界石柱上那一截触目惊心的七尺血坑深沟。
特使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脸皮憋成了绛紫色。
他气得连手里的剑指都在疯狂发抖。
堂堂结丹镇守,青霄剑宗的内门高层!
今天竟然被一介没有灵气的凡胎逼到了这种地步。
连用来震慑一方的战舟都被砸烂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
但特使没有冲上去追。
陆沉刚刚爆发出那种碾压一切的恐怖重力,已经彻底击穿了他独自抗衡的勇气。
他哆嗦着右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闪烁着极其浓郁血光的符箓。
这是青霄剑宗最高级别的求救底牌——万里血音符。
“咔嚓!”
特使咬碎牙关,一把将血音符捏得粉碎。
刺耳的血色音波直冲云霄,疯了般朝着东玄州青霄剑宗的本山大营狂飙而去。
就在此时。
一道灰暗的遁光从下方的烂泥坑里歪歪扭扭地飞了上来。
玄泥城主跌跌撞撞地停在特使跟前。
这老狐狸反应极快,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刚刚特意逼出来的假血。
他猛地单膝跪在半空的飞剑边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特使大人!”
玄泥城主扯着嗓子大吼。
“那狂徒虽然狡诈破了战舟,但他硬接了镇煞大印,绝对身受致命重创!”
“他现在逃进南荒,正是强弩之末!”
城主满脸慷慨激昂,言辞恳切。
“下官愿率城主府最后几十名精锐为先锋,不顾一切为您咬死那狂贼的鲜血痕迹!”
“只要能帮宗门大军锁死他的行踪,下官万死不辞!”
特使正处在重伤暴怒、手足无措的节点。
听到玄泥城主这番主动请缨的话,心头大喜。
“好!你忠心可嘉!”
特使猛地一挥衣袖,当场准许。
“你立刻带人去追!只要咬住他的行迹,等宗门大军一到,本座重重有赏!”
玄泥城主把头死死低下,连声领命。
借着磕头的遮掩,城主眼底爆闪过极其浓烈的阴寒谋算。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名正言顺地脱离了高层的监视。
那瞎眼小丫头身上的气血神胎,早就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极度渴望。
他带队追进大荒,打的根本不是拼命的主意。
只要等着这满山修仙大军跟那蛮修拼个两败俱伤,他这条最毒的老黄雀就能趁乱夺取气血神胎!
城主身上真元狂转,直接掉头朝着大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荒深渊。
浓重到化不开的毒雾在遮天蔽日的古树间翻云吐雾。
周遭连半点鸟兽的叫声都没有,静得可怕。
陆沉单肩挑举着那块三万斤重的残破古碑,两只大脚踩在没过脚踝的黑泥里。
沉重的步伐极其平稳,没有半点停滞。
幽风狼皮里。
阿囡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紧了陆沉沾满鲜血的破烂衣襟。
小丫头能闻到那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全是从陆沉身上淌出来的。
陆沉停下脚。
他伸出那只粗糙宽大、还带着骨茬血迹的右掌,在阿囡乱糟糟的头发上用力揉了几下。
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叫痛或者叹苦的弱态。
“不用怕。”
陆沉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粗犷豪迈。
“等会老子把几只长毛狼狗打死,扒了皮换上好骨肉给你吃。”
他拍了拍胸前的狼皮裹腿。
“走,带你往深处去,大烤真肉干!”
极硬气!极粗野!
把这身足以要了普通体修半条命的惨烈血肉断口,轻描淡写地化为了日常谈吐。
陆沉带着瞎眼小女娃,再次迈开大腿。
厚重的铁靴踏破层层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