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丈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扣住那双沉重的玄铁战靴,一步步往后院退。
护卫这具穿戴重甲的尸体太沉了。
老头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十步路,极其粗糙的泥地摩擦着护卫的重甲,阻力极大。
张老丈的一把老腰几近折断。骨节发出难以负荷的脆响。
汗水顺着他全是褶皱的脸皮往下淌,砸进地上的脏水坑里。
他咬碎了牙硬挺着,生生把尸体拖到了后院那口深暗的地窖前。
两手一推。尸体顺着坑道滚落下去,砸在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张老丈直接瘫跪在泥地里,粗暴地扯过旁边的厚重木板,严严实实地盖住地窖口。
两只沾满血的手抓起旁边的黄泥,准备去封那些会漏出气味的木板缝隙。
就在这节骨眼上。
旁边那堵塌了半截的土墙外头,毫无预兆地探出来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是隔壁卖柴的汉子李老四。
这人在泥巷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平时护卫稍微扬一扬手里的鞭子,他连还口都不敢,只会缩着脖子挨抽。
这会儿,李老四正趴在墙头上,两眼瞪得浑圆,直勾勾地盯着地窖盖板。
张老丈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吞咽。
老头一把丢掉手里的黄泥。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起旁边那把沾满脑浆和鲜血的钝铁锄头。
他直起腰,抬起头。两只老眼死死盯着墙头上的李老四,眼底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杀人灭口的凶光。
只要这软骨头敢张嘴喊出半个字。
这把沉重的锄头绝对会直接劈开他的头盖骨。
墙头上。李老四的两条腿在半空中剧烈打颤。土墙上的干泥块被他抖得扑簌簌往下掉。
面对张老丈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李老四却并没有转身逃跑。
他猛地闭紧嘴巴。
上下两排牙齿对准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在嘴里爆开,剧痛强迫他那被吓懵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李老四非但没发出一丁点叫喊,反而双手一撑残破的土墙。
动作极其僵硬地翻墙跳进了张老丈的院子。
双脚刚一落地,他顺势抱起了墙角那捆平时舍不得烧的干木柴。
全程一言不发。
李老四抱着木柴,连滚带爬地冲到地窖旁边。
他把手里的干柴极其严实地堆在盖板上,直接挡住了那些新鲜的黄泥和木缝。
做完这些,李老四手脚依旧在发抖。
他转过身,一头扑向旁边的土灶,抓起一大把粗糙的草木灰。
顺着刚才张老丈拖拽尸体留下的那条血槽,直接将草木灰撒了上去。
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
张老丈回过神来,立刻扔掉锄头,抓起烂泥。
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疯狂搓盖着院子里的每一道痕迹。
草木灰和黄泥混在一起,硬生生把地上的血迹掩埋得干干净净。
掩盖完最后一点罪证。
李老四脱力般瘫坐在泥坑里。
他那双沾满灰土的手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李老四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张老丈。
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和极其压抑的恨意。
“老丈……”
李老四指了指那堆干木柴。
“死得好。”
张老丈愣在原地。
李老四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我家那口子刚被他们抽断了腿。”
“骨头茬子全翻在外面。”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啊……”
往日的外城泥巷。
凡人们为了半块发霉的粗面饼子,互相告密、互相踩踏才是常态。
没人敢对修仙者的走狗表现出半点不满。
但是在昨天。
玄泥城内城那块三万斤重的镇城道碑轰然倒塌。
那一声巨响,彻底震碎了这群底层蝼蚁心中的禁锢。
仙门高高在上的权威,被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用一拳一脚撕烂了。
这些蝼蚁心底那份原本无死角的畏惧,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惨烈的口子。
既然仙人也会被人当头砸死。
那走狗为什么杀不得?
不仅是李老四。
院门外那条泥泞的主巷里。
平时只能靠在墙根要饭、瞎了一只眼的乞丐。
极其反常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