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极其猛烈,换作普通的飞禽上来,骨头瞬间就会被刮成粉末。
一艘足足有半座山头大小的白玉巨舟,正稳稳当当地在这层罡风里穿行。船身外侧笼罩着一层极厚的半透明阵法光幕,把所有致命的气流全数挡在外面。舟体表面雕刻的繁复云纹,全是用上品灵石粉末一点点填进去的。
这艘巨舟的最顶层,是一座三层高的奢华香阁。
香阁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紫金香炉。炉子里燃着一根细长的线香。这是凝神龙涎香,就这么一指长的一根,在万宝灵阁里能卖到一百枚下品灵石。对底层的凡人来说,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外城的所有人命。但在香阁里,这香仅仅只是用来驱散高空寒气的。
青霄剑宗的圣女盘腿坐在层层叠叠的雪白纱帐后头。
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流云法衣。眼睛闭着,双手结着一个修炼的法印。胸膛起伏的频率被拉得极长。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动静。
一名老妪推开雕花木门,轻手轻脚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这老妪手里拄着一根刻着完整龙头法阵的拐杖,赫然是一名结丹期的高手。放在外面,这种修为足以去玄泥城那种地方当个太上皇。
但在这香阁里,老妪极其恭敬地停在纱帐三步开外的地方。她甚至把自身结丹期的灵气波动全都强行压制在丹田里,生怕惊扰了里面打坐的人。
老妪微微躬下身子,龙头拐杖的底端悬在半空,连点地面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圣女,前头驾舟的弟子来报,灵舟马上就要彻底离开东玄州边陲的地界了。”
纱帐里的人没出声。
老妪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汇报。
“还有个事儿。”老妪压低了嗓音,“昨夜玄泥城外城出了点乱子。那城主一大早发了加急传音符过来,说是城外有几头高阶妖兽发了狂,趁着夜色把内城的阵法城墙给撞塌了一大半。”
听到这话,纱帐里的圣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下界的腌臜事,也值得拿来脏我的耳朵?”
圣女的嗓音非常清脆,却不带半点起伏。完全是一副高居云端、对凡俗生命漠不关心的做派。
老妪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老身多嘴。”老妪连忙请罪,“那玄泥城主确实是个成事不足败事的蠢货。宗门花那么多灵石养着他,结果连您斩尘礼前清扫贱民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现在还搞出城墙被撞塌的笑话。”
老妪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
“等咱们回了宗门,老身定要亲自上报执法殿,罚他去地火窟受上三个月的火刑。”
纱帐里传来一阵极其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圣女正在用手指拨弄着手腕上那串极其罕见的冰玉手串。
“罚不罚他,那是执法殿的规矩。”
圣女的手指停住,把一颗冰玉珠子捏在指尖摩擦。
“我凡尘因果已斩。玄泥城里的那些泥腿子,是死是活,是被妖兽吃了还是饿死在街头,跟我再无半点干系。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
巨大的白玉灵舟持续往前飞行。船底擦过厚厚的云层。
灵舟的正下方,刚好就是断仙山外围的那片深山老林。也就是陆沉昨夜硬生生捏死那几个青霄剑宗外门弟子的地方。
老妪顺着香阁半开的窗棂往下看了一眼。
这下面全是被常年不散的黑色妖瘴覆盖的野林子。出于一名结丹期修士的本能,老妪顺手将神识往下探了出去。
结丹期的神识极其庞大,瞬间穿透了几千丈的高空和那些浑浊的瘴气,直接扫过了林地里的某处泥沼。
老妪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她在神识里捕捉到了几具尸体。尸体已经被林子里的野兽啃咬得不成样子,但地上散落的几片破布上,隐隐还有着青霄剑宗外门弟子的云纹。
那是昨晚被陆沉随手扭断脖子,又被妖狼分食的倒霉鬼。
老妪的脚步往窗边挪了半寸,抓着拐杖的手心渗出一丝真元。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外门那帮整天只知道贪图小便宜的废物,大半夜跑到断仙山外围来干什么?八成是想去猎几头低阶妖兽,挖点妖丹回城里换灵石。
结果学艺不精,反而成了那些畜生的口粮。
老妪收回神识,将拐杖重新拄在地上。
几个外门弟子的贱命而已,死就死了。这种没天赋没背景的废柴,宗门里每年都要死上几百个,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要是为了这点破事让灵舟停下,打扰了圣女的清修,那才是真正的大罪。
老妪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眼底重新恢复了平静,彻底将下方那片林地抛在脑后。
断仙山外围的晨风极大。
一股风从下方那片刚经历过屠杀的泥地里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