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血,那是彻底沸腾的岩浆。所过之处,陆沉体内的经脉寸寸崩断。五脏六腑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灵气撑开炸裂。
凡人没有灵根,承受不住这种高阶异兽的能量。这是九州仙盟刻在铁律里的死规矩。
但极道熔炉不讲规矩。
那股沉睡在血肉最深处的荒古气血,在庞大能量的刺激下彻底苏醒。它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把那些水蓝色灵气全部扯碎。不需要什么温和引导,不需要灵脉流转。灵气被粗暴地碾压成最纯净的血肉精华,强行按进了陆沉断裂的经脉里。
经脉断裂。重组。再次断裂。再次重组。
难以想象的非人剧痛猛地袭来。陆沉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到绝境的低吼。
脑海里,那本用半个发霉馊馒头换来的烂俗外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本只有凡俗把式的《铁布衫》,原本就是让人练点皮肉功夫,抗几下鞭子。凡人练一辈子,顶多练个皮糙肉厚。
现在,荒古气血直接冲刷而过。
那粗鄙不堪的运气法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拆解、扭曲、重构。普通的站桩马步,变成了夺取天地造化的吞天炉鼎。凡人的血肉凡胎,被当成了锤炼极道之躯的铁砧。
《铁布衫》在陆沉体内自行推演,疯狂运转。
“咕咚。”
陆沉十指死死抠住麒麟的鳞片,又是一大口真血咽下肚。
体表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一层淡淡的铁灰色光泽,顺着他的脖颈快速蔓延到全身。原本被剑气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铁灰色光泽流转间,肉芽飞速蠕动,几息之内便强行愈合。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天空落下的雨水,还有巷子里飞溅的泥浆,刚刚碰到他滚烫的皮肤,瞬间蒸发成大片的白雾。白雾将他和碧水麒麟巨大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骨骼之间传出密集的爆响。
“噼里啪啦!”
那是骨髓被强行拔高的动静。
第一层!
原本干瘪的肌肉纹理开始膨胀,皮肤绷紧到了极限。
第三层!
铁灰色的光泽越来越浓,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金属般的质感。
第七层!
陆沉的身躯在肉眼可见地拔高变壮,脊背上的大筋一条条凸起,交错成一张恐怖的肉网。脚下的泥地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重量增加,双脚深深陷入泥土里,连下方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粉碎。
不远处的半空中。
李长风和王轩刚才还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在他们看来,灵兽吞吃凡人,不过是打个牙祭的功夫。
直到下方那团巨大的白雾升腾而起,麒麟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长风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他猛地探出身子,玉扳指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那片灵气彻底混乱的废墟。那头长老最疼爱的高阶幼兽,那头水蓝色的护宗灵兽,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剧烈抽搐。
而趴在它喉管上的那个凡人,不仅没有被狂暴的真血撑爆,身上的气血反而在疯狂攀升。
“这不可能!”王轩失声叫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拔出半截飞剑,“凡人吞灵兽真血,早就该化成血水了!”
李长风气急败坏地吼道:“大胆凡狗!竟敢伤我宗灵兽!我要把你抽魂炼魄,扔进宗门火炉里烧上一百年!”
他根本不敢再等,双手立刻在胸前快速掐诀。繁复的法术印记在十指间流转,嘴里快速念动着咒语。
王轩也反应过来,同样开始掐诀念咒。
修仙者施法,引动天地灵气。
两道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水箭在半空中迅速成型。水箭表面流转着森寒的灵光,箭簇尖锐,直指下方废墟中的陆沉。
“死!”李长风双指并拢,狠狠向下一压。
两道水箭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陆沉毫无防备的后背射去。
陆沉还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麒麟血。他根本没回头。
“砰!砰!”
两声刺耳的脆响在泥巷里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术贯穿身体的沉闷声。
水箭击中陆沉布满铁灰色光泽的后背,发出的声音完全是金属剧烈碰撞的金石交响。
水箭的尖端刚刚触碰到那层铁皮,巨大的冲击力便被直接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皮肤上留下。
那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足以洞穿城墙的水箭术,直接崩散成漫天的细碎水花,哗啦啦地落进泥坑里。
李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保持着掐诀下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王轩张大了嘴巴,双手还停留在胸前,连下半句咒语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