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连风都是酸臭的。
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泔水发酵的味道,这几天又多了一股下品止血草的苦味,以及凡人身上洗不掉的汗酸味。
抬头往远处看,内城方向仙光冲天,阵法的光芒五彩斑斓,亮得刺眼。
那是修仙者住的地方。
泥巷这边只有灰暗。
陆沉光着膀子,蹲在破烂的泥炉前。
火候必须拿捏死。
这几株下品止血草是他在城外荒地刨了三天才挖到的。
要是把药力熬飞了一星半点,阿囡晚上的咳嗽就压不住。
趁着炉火慢炖的空隙,陆沉双腿往两边一分。
直接扎下马步。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悠长。
腰背上的大筋一条条崩起,顺着脊椎直达后脑。
他练的这玩意儿叫《铁布衫》。
这功法没有半点仙气。
当年玄泥城外来过一批逃荒的老兵,饿死了大半。
陆沉用半个发霉发黑的粗面馒头,从一个断气的老兵手里硬生生掰下了一本残缺破书。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凡人不能修仙,没有灵根。
在这命不如杂草的泥巷,凡人随时会被仙城护卫打死,或者扔出去喂妖兽。
陆沉练这烂俗外功,不为别的。
只为护卫拿鞭子抽他的时候,骨头不至于当场断掉。
破木门吱呀响了一声。
阿囡光着脚丫子摸索着走出来。
小小的身子有些单薄。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旧布娃娃。
盲眼上蒙着一圈灰扑扑的布条。
“陆沉。”
阿囡的声音怯生生的。
她总是习惯性地往前探着手,去抓陆沉的衣角。
听到声音,陆沉赶紧收了马步。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草药灰和泥巴的双手,没有马上去扶她。
他先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用力擦了十几下。
直到手心搓得发红发烫,完全没有了灰尘。
这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阿囡的头顶揉了两下。
“药马上熬好,别乱跑,就站在这等我。”
阿囡乖巧地点头,双手把那个缺耳朵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些。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那是硬物砸在铁器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嚎啕大哭。
隔壁的张老丈正抡着缺口的锤子,把家里唯一一口做饭的铁锅砸成碎片。
然后把铁片一块块装进破布袋里。
明日就是“供仙节”。
外城每个凡人必须凑齐三枚凡银当供品交上去。
交不齐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立刻赶出城喂妖兽。
张老丈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铁片往布袋里塞。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砸了换钱……换凡银……”
“不交钱,仙人会把咱们拿去喂后山的妖兽……”
“老头子我不想死,家里还有个孙子要养啊……”
整个泥巷全是这种死气沉沉的哭声。
陆沉拿蒲扇给炉子扇风的动作没停。
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凡人只是仙门圈养的牲畜,是提供供品的劳力。
凡人的命,不值钱。
突然,阿囡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的小手猛地拽住陆沉的衣角。
越抓越紧。
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沉……”
阿囡缩着肩膀,浑身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陆沉立刻扔下蒲扇,转身把她拉到身后。
“有东西掉下来了……”阿囡仰起头,盲眼蒙着布条,面朝泥巷上空。
“很冷……很锋利……”
凡人感觉不到灵气,但阿囡虽然看不见,直觉却准得邪门。
她对天上的灵气波动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陆沉毫不犹豫地把阿囡护在怀里。
脊背绷紧,肌肉块块凸起。
《铁布衫》的气血在体内加速流转。
巷子口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那是熟牛皮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动静。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仙城护卫的呵斥声震得泥墙直往下掉土渣。
几个缩在巷子口的凡人直接被抽飞,在泥水里连续翻滚,惨叫连连。
赵执事挺着大肚子,倒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