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qp. 7 又阳往事
   他不再流汗,不再喘气,但话依然很少。

    各回房间前,何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有在看心理医生吗?”

    程又阳侧着脸,手上刷房卡的动作停滞,不说话。

    “有在看吗?”何桑又问。

    “没有。”

    程又阳开口打断何桑的话:“不用劝我,我自己就学心理学,我心里有数。”

    “可你的研究方向是儿童双语发展,跟这些没关系。”这下何桑倒是记住他的研究方向了:“你应该找个咨询师聊一聊,就当是聊天。”

    “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何桑措辞了很久,才把最后这句说出来。

    “这是我该受的。”

    何桑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酒店走廊昏暗的暖光撒在他头上,程又阳转头看她:“如果我那天和她们一起去度假,她们就不会出事。”

    何桑跟林汇报了这些事情。

    她提心吊胆,以为林会大发雷霆,因为她不仅没按照林的要求让程又阳别乱跑,还跟着他跑到了西班牙,程又阳还在西班牙状态如此差。

    没想到,林看起来一副刻薄的精英模样,人却还挺通情达理:“没事,他要去哪你管不住的。幸好这次有你在他身边,后面还得麻烦你安全把他带回英国。”

    有些事情本不应该她来插嘴,但她就是忍不住:“林先生,我觉得他需要一些正规的心理干预。”

    人在亲人离世之后会经历漫长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陷入无法自拔的哀思,出现许多类似抑郁症的表现。

    如果症状严重到影响生活,或者该状态持续太久,需要正规的心理介入。

    她虽然不学心理学,但这点浅显的道理还是懂的。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试过了,他固执得很,什么都不听。要不你试试劝劝他?”

    有了林的“拜托”,何桑仿佛拿到天家盖章的公文指示,各种不合时宜的关心都变成了师出有名。

    到了晚饭的点,程又阳依旧闷在屋子里不出来。

    何桑这次学聪明了,提前找他要了他房间的一张房卡,在敲门没反应,询问得到“默认”之后,直接刷开了他的房门。

    短暂的雨后,马德里放晴了。

    但这间屋子却没有一丝阳光。

    窗帘材质厚重、遮光,且关得严实。

    房间的空调吐着冷气。

    程又阳裹着毯子窝在沙发椅上,一旁的电脑屏幕闪着荧光。

    换作平日,见到她这样直接闯进来,程又阳保准损她两句“女流氓。”

    但他机械地扭头看了一眼何桑,又继续回去盯着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多窗口,大多是些论文一类的。

    何桑小心翼翼看着他被电脑打上蓝光的脸:“吃饭了。”

    程又阳摇摇头,示意不饿。

    何桑不勉强他。

    她提前叫了外卖了,坐在房间的小茶几旁就开始吃。

    平时程又阳估计要说她”没素质“。

    但现在的程又阳一言不发。

    何桑快吃完了,程又阳目光悠悠地望过来。

    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何桑给他递过去一块番茄蒜蓉吐司(1)。

    程又阳犹豫着接下,吃了两口,又放下,再没动过。

    “咱们什么时候回英国?”何桑大概知道博士约等于一份工作,不像学生一样有寒暑假。程又阳这次来西班牙得跟导师请假,不可能无止尽地待下去。

    “明天。”程又阳终于开了金口。

    何桑起来收拾外卖盒子:“那今晚得收拾东西了。”

    程又阳又不说话,沉默得令人心惊。

    何桑想,他还是平时损人的样子比较讨喜。

    “我不想回去了。”

    程又阳把自己缩进毛毯,电脑屏幕熄灭,黢黑淹没他的脸。

    像一个幽灵。

    何桑过去,轻靠在书桌上,勉强对者他。

    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为什么?”

    黢黑里没有声音传来。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那样说?”何桑没有复述那句话,但二人心知肚明。

    把自己裹进柔软毛毯的人终于有了生息:“那是一场家庭旅行······”

    程又阳的家庭有着每年进行一场旅行的传统,今年定在马略卡岛。

    临行前一周,程又阳导师新冠阳性,让他去加州代替导师参加学术会议。

    自父母离婚后,程又阳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家族旅行。可这次的学术会议可以见到那位他一直崇拜的心理学界泰斗。

    在每年都有的家族旅行,和难得一见学术大拿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然后悲剧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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