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泼下来,把蓝军这块临时小阵地照得透亮,半点遮掩都没有。
四十多个老A,挤在一块坑坑洼洼的冻土坡上。
连夜炮火翻炸,泥土硬得跟石板一样。
没掩体,没退路,身后是死崖,身前是密密麻麻的人。
上千号红军,层层围坡而站。枪口统一朝内,锁死中心方寸之地。
铁桶合围。
没悬念的死局。
罗恒半蹲在地,两手来回搓着手背。
指尖冻得发僵,皮肉泛着青白,搓半天都暖不回来。
他抬眼扫了一圈外头望不到边的人影,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苦,又有点混不吝。
“栽了。”
“千人围四十,今天咱们要是全交代在这,往后老A这名头,指定让人摁着骂。”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累透了。
满身霜灰,作战服皱巴巴贴在身上,汗干了又冻住。
呼吸一口一口往外冒白气,粗得拉风箱。
但枪,全都握得死死的。
没人慌,没人乱瞄,没人下意识往后缩。
哪怕死到临头,这帮兵骨子里的稳,半点没丢。
齐桓立在侧翼。
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根压在阵前的冷铁。
目光盯着正面红军防线,一眨不眨。
听见罗恒的碎嘴,他头都没转,嗓子压得很低,硬邦邦丢出三个字。
“闭嘴,稳着。”
简单一句,场上那点松散的气氛,瞬间沉下去。
最前头,许三多扎在地上。
双脚稳稳分开,站姿不飘不晃。四面八方全是枪口,杀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脸上依旧没半点波澜。
就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阵前。
成才靠在后方土坡死角。
看着最松,实则最稳。
他垂着眼,指尖慢慢擦狙击镜,一下,又一下。擦掉霜,扫掉灰,动作慢得离谱,稳得吓人。
周遭漫天压力,好像压根落不到他身上。
他眼里只有远处几处制高点,全程默默锁死。
吴哲蹲在侧边,指尖飞快划着平板。
屏幕上波形乱跳,全是红军通讯频段、阵地干扰信号。他眼皮微挑,不急不躁,一条条筛,一条条记。
场上局势乱成一锅粥,他心里门儿清。
袁朗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阵地正中央。
晨光落在他肩头,薄霜反光。
他一张张看过队员们的脸,全是疲惫,却全是硬气。
他再抬眼,看向外头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脸上没有败相,也没有惋惜,只剩冷得彻底的决断。
“三人一组,分突击小队。”
“多点佯攻,全线假突破。”
“不计战损,把正面所有火力、所有注意力,全锁死在这。”
“许三多、成才、齐桓、吴哲,跟我走,其他人,全力断后,不用保命。”
指令落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没人问为什么。
老A的规矩,命令大于一切。
罗恒脑子瞬间一清。
弃子。
他们三十多个人,全是弃子。
用全员阵亡,换五个核心突围的活路。
他心底沉得发紧,却半点抵触没有。
牙关一咬,猛地举枪,声音沙哑却炸得响亮。
“兄弟们!拿咱们的命,给队长他们杀出一条口子!”
话音落,三十多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交流,常年磨合的默契刻在骨头里。
迅速拆分站位,十一支三人小队,瞬间成型,一人架枪压火,一人侧翼拉扯,一人贴地穿插。
十一个点,同时开花。
所有人舍弃掩体,放弃自保。迎着上千枪口,直接硬冲。
不求活,只求拖。
惨烈的厮杀,瞬间炸响河谷。
枪声瞬间密得像暴雨。
十一支小队,打法狠得离谱。
没有进退分寸,没有后路考量,全员抱着必死的心思打。
近身就缠斗,抬枪就收割。哪怕被数支枪口同时锁定,照样敢贴身扑进步兵集群,极限换杀。
弹匣打空,随手一丢。
弯腰,捡起脚边散落的红军步枪。
不用试枪,不用校准。
千万次训练磨出来的肌肉记忆,适配所有制式枪械。
上手就稳,抬手就中。
前方小队冲垮一段防线,后方立刻补位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