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阵急促的贴脸突袭、阵型拉扯,彻底落幕。
山谷里再没有半点枪响,半点人声。
死寂重新落地,沉甸甸压在每一寸冻土之上。
只有冰冷的雾气流淌游走,无声漫过战壕、坡地与对峙的兵线。
702后撤五百米重新结阵,整条防线看着依旧规整,横竖站位没乱,班组衔接没断。
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压了整整一夜的死守气势,彻底没了。
之前是死死顶住、寸步不让的压制力。
现在只剩强撑出来的稳固,外紧内虚。
前沿士兵个个胸口起伏急促,粗重的呼吸混着白雾散开。
眼底铺着厚厚的疲惫,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挫败。熬了一天一夜,硬生生守住的阵地说丢就丢,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但没人松劲,没人放软姿态。
掌心依旧死死攥着枪械,枪口稳稳朝外,半步不退。
输阵型,不输心气。
指挥帐内,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昏黄灯火照在沙盘上,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嵌入中段红色防线的缺口里,刺眼又扎眼。
高城盯着那片突兀的蓝色,喉结滚动半晌,嗓音哑得厉害,像是磨砂纸摩擦过。
“防线破了。”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剩实打实的无力。
史今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沙盘断裂的防线上,坦然点头。
不避败,不认崩。
“夜间盲区的防守套路,被袁朗摸透了。”
“这处漏洞没守住,是我的问题。”
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自责颓丧。
“但主力没崩,班组没散,兵员损耗还在可控范围。”
“仗,还能打。”
高城转头看向他,眉头紧锁。
“接下来怎么守?”
整夜死守,已经熬到了所有人的生理极限。
正面防线被撕开缺口,地形优势彻底丢失,再硬扛下去,谁都知道后果。
史今抬眼,目光穿透帐帘,望向外面漆黑沉沉的夜色与翻涌的浓雾。
沉默两秒,吐出三个字。
“不守了。”
高城整个人猛地一滞,瞳孔微缩。
“不守?”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整场仗打到现在,702从头到尾都是死守姿态,早已成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史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是纯粹的战术判断,没有半分无奈。
“守不住。”
“袁朗已经吃透了我们夜间布防、卡点、预警的所有套路。”
“我们的节奏在他眼里,已经没有秘密可言,继续被动死守,他会一点点磨我们的耐心、耗我们的体能、蚕食我们的防线。”
“拖到后半夜,全员虚脱,就是全线崩盘的结局。”
高城眼神骤然一凝,往前半步。
“换打法?怎么换?”
史今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沙盘后方,那片覆盖整片后山的山林盲区。
那里没有任何攻防点位标注,是双方都刻意忽略的夜色死角。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反向夜袭。”
“他能摸我们的破绽,破我们的防线。”
“我们照样能偷他的后路,断他的节奏。”
高城吃惊夫人看着史今道。
“你没发烧或者头晕啥的?”
“我们常规部队,跟顶尖老A玩夜袭,就算钢七连的全部顶尖骨干也不是对手,跟送菜没啥区别。”
“谁说我要安排钢七连的尖子去夜袭,老A什么情况,我很清楚。”史今顿了顿接着说道。
“让一营,组织三个突进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进行夜袭试探,然后……”
史今凑到高城耳边用只有高城能听到的声音说。
河谷中段,被蓝军牢牢占据的战壕里。
袁朗背靠冻土壕壁站着。
墙面凝结的白霜沾了他一身,细碎的雾水挂在脸颊、眉骨。
他抬手,指腹轻轻一抹,擦去脸上湿冷的寒霜,指尖一片冰凉。
身前是重新结阵、稳住姿态的红军防线,看着规整又安分,没有半点异动。
眼底没有半点突破缺口的胜利喜悦,只剩沉沉的警惕。
齐桓缓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放松。
“队长,缺口彻底稳住了。”
“再熬几个小时,等天光泛亮、雾色散去,视野恢复,我们直接全线平推,稳赢。”
在他看来,战局已经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