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素来短促,没多少拖沓的余地。
原本惨白刺目的天光,快速褪成一片昏沉的灰调,层层压向山头。
山野里的温度跌得又狠又急。
山风愈发凛冽,刮在皮肤上不再是微凉刺痛,是实打实的刺骨寒意,钻进衣缝就死死盘踞不散。
702指挥帐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帐内供暖微弱,热气留不住半点,寒风顺着帐布缝隙往里灌,冷得人四肢发僵。
所有人的眉峰、睫毛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轻轻眨眼就会细碎飘落。
参谋们的手指冻得僵硬泛红,握着记录笔的指尖微微发颤,落笔动作滞涩笨拙。
没人抬手搓手取暖,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中央沙盘之上,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城立在沙盘侧边,领口随意敞着,肩头、衣摆沾满硝烟尘土,狼狈却依旧挺拔。
熬了整整一夜,再加一整个白天的高强度对峙,他的体能早已透支。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泛着疲惫的苍白,可脊背始终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塌陷。
他扫过沙盘上胶着纠缠的红蓝点位,整条防线没有一处异动、没有半点松动。
僵持的战局,已经维持了数个小时。
他偏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史今,嗓音带着熬出来的沙哑。
“再拖两个小时,天就彻底黑透。”
“入夜之后山里降温更凶,这种寒夜,老A的机动穿插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的阵地防守稳扎稳打,只要熬到天黑,局面就能彻底扳回来。”
史今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沙盘中段,那一片密密麻麻、死死扎根在腹地的蓝色点位,是袁朗的主力中队。
他心里通透,眼下这份看似均等的僵持,根本不是平局。
这是702拿全员体能、意志硬熬出来的喘息机会。
白天天光透亮,全境视野无遮无挡。
老A最擅长的穿插、拉扯、多点偷袭,所有战术优势全部拉满,常规阵地防守处处被动,全程被牵着鼻子走。
可一旦暮色沉山、寒雾漫谷,黑夜会锁死大半视野。
袁朗赖以制胜的所有特战打法,都会被低温、黑夜、盲区彻底废掉。
“不用撑两个小时。”
史今开口,嗓音干涩粗糙,是长时间不眠不休、紧绷指挥熬出来的疲惫。
但他的语气稳得离谱,没有一丝慌乱波动,字字笃定。
“再撑一个半小时,暮色彻底压山,他们就稳不住了。”
高城眉头微挑,视线重回沙盘,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说白了,急的是他们,耗得起的是我们。”
史今抬起指尖,轻轻点在沙盘边缘的主峰高点上。
“袁朗这个人,从来不留无用的后手,更不会被动等局势翻盘。”
“他整合三支小队、蓄力一整夜,赌的就是白昼速战速决。”
“一旦拖进黑夜,他所有战术布局、前置铺垫,全部作废。”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一定会压上全部底牌,拼死强攻。”
几句话落地,帐内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僵持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整场演习最凶险、最致命的一波总攻,还迟迟没有落地。
真正的死局对决,才刚刚要开始。
主峰制高点,寒风呼啸肆虐,比山下更烈更冷。
成才整个人趴在狙击阵位上,大半个身子裸露在狂风之中,冻得衣料发硬。
他全程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生怕气息扰动视野、影响瞄准。
高倍狙击镜稳稳锁死下方整条河谷防线,从左至右,每一处战壕、每一处卡点都尽收眼底。
指尖早已冻得发麻、泛着青白,依旧死死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轻贴金属,不敢有丝毫松动。
僵持的战局耗人,狙击手的静态蛰伏,更是双倍熬人。
良久,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汇报,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
“队长,对方彻底钉死了。”
“所有防守点位全部固化,不轮转、不调防、不补位,全程死守原地。”
“我这边找不到任何轮转破绽,突破窗口全部被他们锁死。”
袁朗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凛冽山风不停掀动他的衣角,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神色冷淡,眼底却藏着沉敛的锋芒。
他抬眼望向西侧天际,惨白日光一点点被暮色吞没,天光下沉的速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