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熬了一整夜,浓稠如墨的夜色慢慢褪散。
东方天际挤出一线浅白,曦光薄得像纸,刺破层层林间浓雾,落在满目疮痍的山野里。
地上满是弹壳压过的痕迹,掩体边缘焦黑斑驳,整夜不散的硝烟混着晨露,贴在草木土石上,湿冷厚重。
雾还没彻底散。
没了深夜那种窒息的压迫,却把整片演习场笼得朦胧虚幻。
沟壑藏雾,密林沉影,每一寸土地都留着整夜厮杀拉扯的痕迹。
夜风的刺骨寒意褪去,只剩晨间草木的湿润凉意,扫过河谷沿线密密麻麻的防御阵地。
702团的阵地上,肉眼可见的疲惫。
没人合过眼。从入夜开始,所有人的神经就绷到了极致。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爬满红血丝,手脚被山夜里的低温冻得僵硬发麻。
湿透的作训服凝着薄霜,贴在皮肉上,沉得坠人。
但没人松劲。
枪口全部朝外,每个人都钉死在自己的战位上,警戒姿态拉满,半分松懈都没有。
一夜苦战,他们扛住了罗恒二中队疯魔般的正面强攻,顶住了韩锋一中队悄无声息的后路蚕食。
史今布下的每一道防线,硬生生稳了一整晚。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
天亮了。
战局,要变了。
导演部连夜下发的权限解禁通知,彻底改写了整场对抗的底层规则。
在此之前,老A三支中队一直是割裂作战、各自为战。
罗恒的二中队,打法刚猛急躁,主打正面硬冲,靠蛮力撕开防线。
韩锋的一中队,性子隐忍沉敛,专搞潜伏拉扯,悄无声息蚕食敌后。
唯独袁朗的三中队,整夜静默蛰伏,不抢攻、不露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冷眼旁观整场厮杀。
三支队伍信息隔绝、节奏割裂、互不互通战况。
702团才能抓住漏洞,逐个拆解、分段破局,稳稳守住阵线。
但从拂晓破晓这一刻起,所有壁垒,全部清零。
演习区最深处的主峰背阴坡,是整片战场视野最顶级的潜伏点。地势居高临下,岩壁茂密遮挡,隐匿性拉满。
这里安静了一整夜。
吴哲盘腿坐在简易掩体里,身前的便携式电子终端亮着幽蓝微光。
冷白的光线映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更白,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微微绷着,全程紧盯屏幕滚动的数据流,监控全域每一处频段波动和点位异动。
山顶制高点,成才整个人死死贴在山石顶端。狙击枪稳稳架定,目镜死死锁着下方整条河谷防线。
他呼吸压得极轻,身体与山石浓雾融为一体,一动不动,稳得吓人。
许三多坐在袁朗身侧,腰背挺得笔直,肩线紧绷。眼神干净却锋利,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没有多余动作,全程静默待命。
这五个老A最顶尖的核心,整夜蛰伏不是避战,是居高临下复盘全局。
别人在拼命厮杀拉扯,他们在旁观、在推演、在找漏洞、在摸透红军所有底牌和战术习惯。
沉寂一夜的电子终端,此刻彻底激活。
此前分区隔离的战场信息、三支中队的作战记录、红蓝双方的火力轨迹、战损数据,瞬间全部汇总同步。
吴哲指尖快速敲击键盘,飞速核对完所有数据,抬眼看向袁朗,语气是技术兵独有的冷静克制,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队长,权限彻底解锁了。”
“一、二中队所有残留点位、行进轨迹、交战记录,全部同步接入终端,蓝军全域剩余战力,统计完毕。”
袁朗视线还黏在望远镜的目镜上,目光锁死远处的红军阵地,头都没抬,淡淡吐了一个字。
“报。”
吴哲垂眸扫过屏幕数据,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韩锋一中队满编五十四人,整夜敌后潜伏蚕食,被伍六一带队清剿四个战术小组,战损十四人,剩余四十人,全员建制完整,潜伏体系没崩,依旧在702后方林地持续骚扰,牵制效果稳定。”
“罗恒二中队满编五十四人,正面强攻整夜,被红军预判围剿,战损四十九人,现存可作战人员五人,含罗恒本人,全队丧失攻坚能力,只剩游击拉扯能力,在河谷边缘细碎骚扰,只能疲敌,破不了局。”
短短两句话,道尽整夜蓝军惨烈战局。
最狂的强攻中队,近乎打废。
最稳的潜伏中队,伤而未崩。最诡的猎杀中队,全程零损,战力完整封存。
齐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着整夜蛰伏的沙哑,低声开口。
“罗恒打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