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雾气沉到了极致。
白茫茫的湿冷空气死死压在林间,沉甸甸裹住整片后山。
高耸的树冠吞尽弥天大雾,幽深沟壑锁住穿堂夜风,山野间半点通透的缝隙都无。
视野被硬生生压缩到极限。
十米之外只剩模糊扭曲的树影轮廓,二十米开外,彻底化作一片死寂灰白。
这种鬼天气,天生偏向潜伏偷袭的一方。
藏得住身形,遮得住动静,混得住痕迹。
唯独对防守、搜山、精准清剿的人最不友好。
视线受阻、听觉紊乱、感知受限,每往前一步,都可能踩进敌人提前布好的死局。
后山整片密林防区,静得吓人。
没有枪响,没有枝叶晃动,没有脚步摩擦的细碎声响。
整片山林像彻底空置,死寂沉沉。
但所有值守官兵心里都门清。
敌人没走。
韩锋的一中队,就贴着这片山林的每一处缝隙蛰伏。
这群人是最顶级的山林猎手,耐心磨得比任何人都足。
潜伏、观望、游走、蚕食,不急于一时一搏,只慢慢耗垮对手的体力与心态。
五分钟前,指挥部的清剿指令同步落遍后山所有班组。
整条绵长的后山防线,所有连队全部收紧战位,固守点位、定点筛查、严防渗透。
没人敢贸然离岗,没人敢主动突进。
整片防区里,唯一一支敢主动扎进浓雾腹地、主动找敌清巢的队伍,只有钢七连尖刀。
整整四十人。
全员老兵,无一名新兵拖队,无半点杂兵凑数。
清一色在山地摸爬滚打多年,熬过极限拉练,扛过高强度对抗,打过硬仗恶仗的老骨头。
伍六一亲自带队。
他走在队伍最前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压不弯的枪。
枪口微斜朝下,稳稳贴住身侧,脚步压得极轻,每一次落脚都避开腐叶枯枝,不发出半点异响。
夜色浓雾糊住了整片山林,却糊不住他的眼睛。
那双常年熬训、久经战阵的眸子,在昏沉黑暗里亮得惊人。
没有多余亢奋,没有热血上头的浮躁,只剩刻进骨子里的冷静与冷硬。
钢七连的兵,从来最擅长这种没人看得见的暗仗、硬仗、苦仗。
队伍全程保持疏开战术队形,前后错落排布,左右相互策应,人与人之间的间距死死卡在三米。
不远不近,不扎堆暴露目标,不脱节留出破绽。
既能单人单点独立作战,应对突发偷袭,又能瞬间合拢阵型,合围锁死区域。
伍六一边推进,边用极低的喉音传递口令,声音压得极浅,刚好覆盖队内所有人,绝不外泄半分。
“都记好。”
“韩锋的人,不贪杀,不贪战,从不主动暴露破绽。”
“罗恒是急脾气,输了就想硬冲翻盘。”
“韩锋不一样,他是纯靠耐心熬死你。”
“等我们疲、等我们乱、等我们松懈,他们才会下死手。”
“待会遇敌,别硬碰,别乱追,稳住节奏。”
队内老兵纷纷低首会意。
都是打了无数次对抗的老人,太懂这种隐忍到极致的特战打法。
强攻派的敌人好防、好预判、好反制。
这种藏在暗处、游猎拉扯的隐忍派,才是最磨人、最难抓、最难缠的对手。
你搜山,他就后撤隐身。
你停手休整,他就悄悄摸点渗透。
你全员疲惫松懈,他就精准出手,一击破点。
队伍稳步深入密林腹地,浓稠雾气顺着作训服领口、袖口往里钻,凉意刺骨,浸透皮肉。
脚下厚厚的腐叶层被踩实,绵软无声,完美遮盖所有行进动静。
四周静得离谱,风声、虫鸣、鸟兽声尽数断绝,整支队伍只能听见彼此匀净低沉的呼吸,还有自己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一名跟在侧后的老兵压低嗓音,轻声请示。
“连长,雾太浓,视野太差,要不要开单兵热成像辅助搜捕?”
伍六一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否决,语气干脆硬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开。”
“热成像开机有微光,有频段波动。”
“老A的电子侦测设备,精度比我们高。”
“我们一开机,等于主动亮出身位。”
“他们藏在暗处,我们暴露在明处,纯属找死。”
问话的老兵立刻闭声收神,不再多言。
全队彻底舍弃所有电子辅助设备,完全依靠肉眼观测、战场经验、常年摸爬滚打练出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