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冲直撞扫过野战营地,扯得军用帆布帐篷啪啪乱响,声响裹着寒气,灌遍整片营区。
地面冻得结实,硬土块嵌着枯黄杂草,风一卷,碎草皮贴着地皮疾掠,打在士兵的作训裤腿上,沙沙细碎作响。
史今跟在高城身后,脚步沉稳,步步踩实冻土。
两人穿过纵深的营房通道,道路两侧全是就地休整的士兵。
一排排年轻的脸庞齐刷刷转过来,眼神里藏不住的好奇、诧异,还有点不敢置信的错愕。
整个702团,没人不认识史今。
九个月前,钢七连老连长离任,史今跟着调离七连,离开这片他守了数年的营地。
当时全团上下都以为,这人彻底走出了702的地界,再也不会回来。
没人能料到,时隔不足一年,这位曾经的七连连长,换了一身身份,重新踏回这片熟悉的训练场。
高城走在最前,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傲骨。
他没回头,冷风刮得他袖口翻飞,嗓音却稳得毫无波澜,带着一贯的硬朗桀骜。
“知道团部那帮参谋、首长现在心里慌啥不?”
史今目视前方,目光扫过两侧整齐的营房,声音轻却清亮。
“大概能摸透。”
高城低嗤一声,语气里藏着实打实的骄傲,半点不掩饰。
“你史今回702,在他们眼里,比蓝军主力压到防线跟前还让人头疼。”
一路直行,直达营地最核心的指挥主帐。
帐门口两名持枪岗哨伫立,身姿挺拔如松,风雪吹不动半分站姿。
瞥见两人身影,岗哨同时抬手,标准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掀开厚重的防寒门帘,一股暖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油墨味、旧烟草味,压住了帐外彻骨的寒风。
帐内人不少,挤着团里大半核心骨干。
三营也就是原钢七营教导员洪兴国、钢七连指导员林战,各营主官、作训参谋全员在场,密密麻麻围在沙盘四周。
众人原本都低着头,盯着桌上的地形图纸,低声交流着布防细节,帐内嗡嗡的交谈声没断过。
门帘响动的一瞬,所有声音骤然掐断。
全场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目光精准锁在门口两人身上。
刚才还略显喧闹的指挥帐,瞬间死寂。
空气像被室外的寒风彻底冻僵,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
洪兴国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堪堪抵在图纸等高线上,动作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史今,眼底先是极致的错愕,愣了足足两秒,紧绷的眉眼才慢慢松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又真切的笑意。
熟人归队,惊喜之外,更多的是心底压不住的踏实。
林战站在人群最侧边,手里端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搪瓷水杯。
他素来寡言,性子沉稳,天塌下来都能稳得住情绪。
可此刻,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目光死死黏在史今身上,分毫不动。
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绪起伏,可在场跟他搭档多年的老人都清楚,这是林战实打实失神了。
九个月前史今调离的那个晚上,钢七连全员聚餐送行。
满屋子人推杯换盏、喧闹劝酒,只有林战一个人蹲在营房角落,闷头灌酒,全程一言不发,一直坐到全场人散尽。
一别九月,故人终归旧营。
一营、二营、三营营长,各连队主官的目光层层叠叠压过来。
惊讶、意外、疑惑,最后全都沉淀成一份沉甸甸的敬重。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分量。
如今702团整套新式训练体系、班组战术整改、机动穿插打法,根基全是史今当年一点点摸索、打磨、落地的。
就是靠着这套打法,老牌传统步兵团702,硬生生撕掉老旧标签,打成了全军区战术改革的标杆试点单位。
没人敢想,这套体系的缔造者,会在红蓝对抗演习开战的最关键节点,临时回调702,临危掌帅。
高城抬步踏入帐中,稳稳站定。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众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气场铺天盖地压下来。
“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落地有声。
帐内的呼吸声瞬间又轻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高城偏头,看向身侧的史今,语气郑重,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不用我多废话介绍,史今,原钢七连连长,现A大队三中队副中队长,本次全团红蓝对抗演习,经团长敲定,前线所有作战指挥权,全权交由史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