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里，史今坐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抵着膝头。

    脑子里反复翻着铁路登机前的那句话。

    说是临时抽调骨干，给演习加一点难度。

    说辞很官方，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史今心里清楚，大队长从来不会做这种无关痛痒的安排。演习在即，凭空抽走三中队核心主心骨，绝不是一句加难度就能概括的事。

    机舱氛围很静，没人随意交谈。

    铁路靠窗独坐，不急着开口。

    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星火在昏暗机舱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他透过舷窗，盯着地面快速缩小的野战机场轮廓，静静出神。

    史今端正坐好，指尖轻扣裤缝，安静等候。

    几秒后，铁路抬手弹了弹烟灰，细碎烟灰顺着机舱微风散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厚重的引擎噪音，清晰落进史今耳里。

    “史今，知道我单独把你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史今微微摇头，不插话，静待下文。

    铁路转过脸，目光沉沉，在昏暗光线里压着厚重的深意。

    “整个A大队，没人比你更懂702团。反过来，整个702团，也没人比你更懂A大队。”

    他刻意停顿片刻，让这句话的分量彻底落地。

    “这几年，咱们大队打得太顺了，演习从未败绩，实战任务零失误、零崩盘。”

    “全队上下，从干部到新兵，打胜仗打习惯了。赢得多了，心底就容易长出傲气，慢慢觉得自己无敌。”

    “这种毛病，日常训练看不出来，真撞上绝境硬仗，就是致命漏洞。”

    铁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

    “我需要一个人，给这群骄兵悍将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看清，自己不是天下第一，身上有短板，有漏洞，有无数需要打磨补齐的地方。”

    他目光牢牢锁着史今，语气笃定。

    “这个人，只能是你。”

    机舱再度陷入沉寂，只剩持续不断的机器轰鸣。

    史今沉默数秒，抬眼发问，语气平稳无波。

    “大队长，你要我具体怎么做。”

    铁路摁灭烟头，将烟蒂收好，抬手从随身公文包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径直递过去。

    史今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看见封面印着702团团徽，制式红头编号规整醒目。

    他视线在那枚熟悉的团徽上顿了顿，随即抬手翻开文件。

    铁路的声音在轰鸣中再度响起。

    “你走之后，王团长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

    “你留下的那套模块化训练体系，现在全团普及落地，效果远超预期，但他看得很透，体系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战术框架，没有真正吃透精髓的人指挥，实战里发挥不出全部威力。”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几分。

    “我跟他反复磋商，敲定了一个方案。”

    “这场红蓝对抗，你临时借调回702团，担任红方演习702团的指挥，由你带着老部队，打我们A大队的蓝军。”

    史今翻页的手指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