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字字清晰落地。
“你们离队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当地武装部,私囤大批量爆炸物不是家事,是公共安全隐患,拖一天,就多一天失控的风险,我必须提前掐灭隐患。”
吴哲握着话筒,指尖微微一顿,瞬间了然所有前因后果。
他早该想到,以袁朗的性子,从来不会被动等待。
看似放手让几人归乡处理,实则早已暗中布局兜底,把最大的凶险提前扼杀。
外人看着强硬不近人情,实则是最稳妥的保全。
“那现在人被扣着,后续怎么处理?”吴哲顺势询问核心对策。
袁朗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句句落地靠谱。
“放心,我提前跟武装部马部长对接过,打好了招呼。”
“许百顺私藏危险品属实,违规违法没得洗,但好在没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属于未遂隐患,又是初犯,年纪也偏大。”
“最终大概率是短期拘留、罚款结案,不会走到判刑那一步。”
他停顿一瞬,补充了最关键的细节。
“许二和的情况看笔录和现场态度,只要没有实质性暴力抗法、袭警冲突,认错态度端正,配合调查,问题不大,能从轻处置。”
吴哲心里彻底踏实,应声回道。
“明白,我们明天一早去武装部对接。”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袁朗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三多状态如何?”
吴哲回头望向客房房门,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不太好,一直闷着不说话,全程僵坐着,不休息也不发泄,我摸不准他的心思,怕他钻死胡同。”
袁朗沉默两秒,语气通透,带着过来人的沉稳。
“这种心结,旁人劝没用,得让他自己想通、自己扛过去。”
“你们两个好好陪着,别让他独处较劲,别让他一个人扛所有事就行,其余的,交给时间。”
“清楚。”
没有多余废话,袁朗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吴哲握着话筒,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静静立了几秒。
头顶灯管嗡嗡作响,惨白光线落在身上,透着深夜的寒凉。
他抬手缓缓放回话筒,理顺思绪,转身走回客房,轻轻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氛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三多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端坐床沿,十指紧扣,纹丝不动,仿佛这段时间从未挪动过半分。
成才还是攥着那瓶凉水,眼神放空,盯着地面,无声陪着许三多熬着深夜。
吴哲轻轻带上门,走到最后一张床边坐下。没有刻意铺垫,轻声开口打破死寂。
“刚给中队长打了电话。”
许三多猛地抬头,眼底压着整夜的疲惫、慌乱与焦灼,直直看向吴哲。
“他提前帮我们对接好了县里武装部。”吴哲语气平稳,慢慢道来,“明天我们直接去找马部长,他会出面跟公安局协调案子。”
“问题不大,能解决。”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落地的磐石,稳稳压住了许三多心里悬了一整天的石头。
许三多盯着吴哲,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确认的试探。
“真的?”
“嗯。”吴哲轻轻点头,语气笃定。
许三多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紧扣的双手上。
指节紧绷的力道,一点点缓缓松开。整夜死死绷紧的肩背,悄然松垮少许,细微却真切。
没有大喜,没有放松的神态,只是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无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缝隙,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得以喘息。
成才见状,默默起身,迈步走到许三多面前,递出手里那瓶攥了许久的凉水。
许三多抬眼,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他低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带走满身燥热与烦闷,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三人依旧沉默静坐,房间里只剩电视沙沙的电流杂音,还有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成才低声开口,语气干脆沉稳。
“明天我陪你去武装部。”
许三多没有抬头,轻轻点了下头。无声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吴哲靠着床头,缓缓闭上双眼。心里已然理清所有脉络,前路有兜底,眼下有同伴,再无慌乱。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深不见底。
老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狗吠,穿透寂静夜色,清晰又短促。
一夜难熬,也终将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