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雨林死寂沉沉,只剩此起彼伏的虫鸣,搭配夜风扫过阔叶林木的细碎沙沙声。
空气闷得骇人,厚重的湿气裹着草木腥气,死死压在人脸上,像一块浸透水的湿布,密不透风。
汗水顺着额角不停往下淌,混着林间潮气滑过眼角。
涩得眼眶发烫,刺得人视线发花。
没人敢抬手擦,没人敢有半点多余动作。
趴在泥泞的灌木草丛里,浑身紧绷,只剩极致的隐忍。
袁朗半蹲在覆满青苔的岩石后方,单手举着夜视仪,目光死死锁死下方山谷的动静。
周身气息沉敛,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绷在弦上。
他头也没回,低声吐出几个字,音量压得贴紧地面,几乎融进风声。
“完毕,过来。”
不远处潜伏的许三多身形微顿,立刻压低重心起身,弓着腰穿过低矮树丛,轻手轻脚摸到袁朗身侧,稳稳蹲住。
他猜不透袁朗的用意,却本能察觉到,这位中队长有要紧话要跟他说。
袁朗缓缓放下夜视仪,腾出一只手,径直撸起左臂作训服袖口。
夜视仪透出的微弱冷光里,一道横贯小臂的陈旧伤疤清晰浮现。
疤痕颜色浅白,皮肉微微凹陷,在昏暗夜色里格外扎眼。
“记得这道疤?”
袁朗的语气平淡得离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琐事。
许三多盯着那道旧伤,轻轻点头。
“记得,以前在钢七连,您说过,是M16的枪伤。”
袁朗唇角轻微扯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自嘲的释然。
他慢悠悠放下袖口,重新遮住那道印记,声音依旧低沉平静。
“骗你们的。”
“不是枪伤,是改锥扎的。”
许三多瞳孔微缩,愣在原地。
“改锥?”
“那年我单独外勤。”
袁朗视线落向前方漆黑的山谷,眼底藏着陈年旧事的沉郁,“我全副武装,带枪带刃,装备拉满,对面就一个毒贩,穷途末路,手里啥凶器没有,只剩一把生锈的改锥。”
“按道理说,我能轻松碾压他,体能、战术、装备,我全方位占优。”
他语速极缓,像是在拆解当年困住自己的心结。
“可那一刻,我慌了。”
“枪忘了开,格斗招式全忘了,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一个最荒唐的念头,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下手,不能杀他。”
“结果就是,他扑上来,一把改锥直接扎穿了我整条小臂,对穿伤。”
许三多全程沉默,静静蹲在旁侧,望着袁朗隐在夜色里的侧脸,静静听着。
“我输得彻彻底底。”
袁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历经岁月的冷彻。
“我有绝对的胜算,却输在心软。”
“善良的人永远会犹豫,会留情,会想着给对方留一线生机,但恶人不会,他们眼里只有活命和杀戮,只想放倒你、弄死你。”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许三多脸上。
夜色深沉,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通透又锐利,直直看穿人心底的摇摆。
“从那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要做恶的善良人。”
“不是学恶,不是变成嗜血的人,是在恶面前,比恶更狠、更硬。”
“我可以善良,但我的善良,绝不拿来葬送自己、葬送队友。”
许三多久久没说话。
视线死死盯着袁朗袖口遮盖的那道伤疤,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呼吸不自觉沉了几分,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恻隐与柔软,正在被一句句冷硬的现实反复捶打。
几米外的灌木丛里,吴哲保持着潜伏姿势,枪口稳稳对准山谷通道,分毫未动。
他没有转头,耳朵却竖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段往事。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指腹反复摩擦冰凉的金属,心底五味杂陈。
林间风声再起,虫鸣依旧聒噪,整片雨林看似平静如常,蛰伏的众人心底,早已悄然掀起波澜。
漫长的静默里,时间一秒一秒推移。
陡然间,耳麦里传来齐桓极低、却紧绷到极致的声音,字字淬着冷意。
“菜刀呼叫A3。目标出现。”
“二十一人,全员越过2071界碑,夹带大批量货,配属重火力,有RPG,十分钟进入伏击圈。”
一瞬间,全队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绷紧。
袁朗火速抓起夜视仪对焦,漆黑的视野里,二十一处模糊热源点顺着谷底小路有序移动。
敌人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