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法警押着人缓步走入场地。
罪犯四十余岁,身着灰色囚服,脚镣沉重。步伐拖沓僵硬,脸上没有狰狞,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死寂麻木。
双眼空洞平视前方,仿佛早已抽离了所有情绪,坦然等着终局降临。
法警动作熟练干脆,上前将人抵在行刑柱上,铁链缠绕、扣锁、收紧,手脚腰身全部固定,不留半点挣脱余地。
法医上前,弯腰在罪犯心口位置,精准贴上一枚白色定位标记。
执刑法警持枪上前,十米站定,据枪、瞄准、沉肩、屏息,整套动作规整专业。
整片封闭刑场,静得极致。
唯有风擦过铁丝网的细碎嗡响,在耳边轻轻盘旋。
下一秒,枪声炸响。
沉闷、暴烈、极具穿透力。
巨响在高墙之内反复回荡,狠狠砸在每个人耳膜上,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动。
罪犯身体猛地向前一挣,随即瞬间脱力,软软垂挂在铁链之上,再无半点动静。
法医快步上前,俯身查验瞳孔、脉搏、呼吸。
数秒后,他直起身,朝着周副院长轻轻点头。
从押入、固定、行刑到确认死亡,全程不足五分钟。
快得残酷,快得冰冷,没有丝毫拖沓。
场内死寂再度蔓延,比之前更沉、更冷。
周副院长的声音缓缓响起,平淡无波。
“执行完毕。”
五十四名特战队员,依旧无人动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根柱子上,钉在地上那片旧痕之上。
一抹崭新的鲜红,顺着水泥纹路缓缓蔓延开来,刺眼又冰冷。
队伍里开始出现细微的隐秘动静。
有人胸腔起伏变大,悄悄深呼吸平复心绪。有人眼皮轻轻颤动,缓缓闭上双眼。
没人崩溃失态,没人呕吐眩晕,没人举手离场,常年严苛训练打磨出的韧性,死死撑住了所有人的心防。
史今喉结轻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枪响的余震还在耳边盘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转身看向列队的队员,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
“收队。”
指令落下,队伍缓缓动身。
有人脚步急促,走得飞快,像是急于逃离这片压抑之地。
有人步伐虚浮,双腿隐隐发软,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有人全程低头,再也不敢看向那根行刑柱。
有人抬头望天,大口吸气,试图冲淡胸腔里的沉闷。
全程无人说话,无人交流。
众人默默穿过铁门、走过走廊、走出法院大院,依次登车落座。
卡车引擎重启,缓缓驶离法院。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里爱说笑、爱搭腔的队员,此刻尽数沉默。
有人靠着车厢挡板闭眼休息,脸色泛着青白。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久久不动。有人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目光涣散,失神呆滞。
史今靠在驾驶室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枪响、垂落的身体、新旧重叠的血痕,反复交织盘旋。
他缓缓睁眼,抬手看向车内后视镜。
车厢角落,许三多独自坐着。
他脑袋垂得很低,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手臂微微紧绷,脸色比旁人更白,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紊乱,既不看窗外,也不看身边队友,就那样僵坐着,宛如一尊失神的雕像。
成才坐在他身侧,几度侧身想要开口宽慰,可看着许三多紧绷僵硬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只能默默坐着,无声陪伴。
史今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前方逐渐喧闹的城市街道。
朝阳穿透车窗落进来,暖意铺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沉冷。
上午九点出头,卡车稳稳开回基地。
队员们陆续跳下车,落地动作都带着几分迟滞。
没人急于归队回宿舍。大家零散站在训练场各处,有人仰头直面阳光,任由暖意冲刷脸颊。有人坐在台阶上,捏着水壶小口慢饮,平复心绪。有人压低声音小声交谈,语气低沉,听不清具体内容。
史今站在场边,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状态。
刘闯靠在树干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放空望向天际。
方建军坐在台阶最前端,手里攥着随身的记录本,页面空白,一字未写。
吴哲站在场地另一侧,平板电脑握在掌心,屏幕漆黑,全程没有点开过一次。往日的从容通透,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