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懂了。”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依旧无人提出异议,无人反对抵触。
“散会,各小队传达落实到每一名队员,心里有疙瘩、有顾虑、有压力的,随时单独找我谈。”
史今收敛目光。
一众骨干陆续起身离场,脚步声轻轻散去,会议室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史今站在原位,望着空荡荡的座椅,静立良久,才抬手收拾桌面文件,缓步走出会议室。
消息很快传遍三中队全队。
队员们的反应,比史今预想的平静太多。
没人起哄质疑,没人公开抵触,没人吵着申请豁免。
大多数人听完通知,只是淡淡点头,随口一句知道了,转头继续整理装备、常态训练。
表面上风平浪静,全员稳如常态。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史今心里愈发紧绷、警惕。
他太清楚这群兵了。
老A队员个个心性要强,骨子里都藏着不服输、不示弱的韧劲,没人愿意在队友、长官面前暴露怯懦和恐惧。
眼下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的惶恐、纠结、挣扎,都会藏在私下里,藏在深夜里,藏在抵达刑场的那一刻。
有的人需要几天时间慢慢消化消息。有的人,要亲眼看见画面的瞬间,才会彻底崩盘。
当晚夜深,营区彻底熄灯。
基地陷入深沉的寂静,只剩远处草丛里零星虫鸣,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史今没有休息。办公室台灯亮着一方暖色光晕,将周遭的黑暗隔开。
他坐在桌前,重新铺开那份训练方案,逐字逐句核对、推演,查漏补缺。
流程、风险、预案、对接细节,每一项反复推敲,杜绝半点疏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力道很轻,节奏迟疑,明显是来人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敲下的。
史今抬眼。
“进。”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许三多站在门口。
他没穿制式作训服,身上是洗得泛白的旧T恤、军裤,一身松弛的便装,少了训练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局促。
他没有直接进门,就立在门口阴影里,低头沉默好几秒,才小声开口。
“副中队长,我想跟您聊几句。”
史今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温和。
“进来坐。”
许三多抬脚进门,轻轻带上门。
他落座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只坐了半边凳面,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地面,迟迟没有说话。
灯光落在他肩头,能清晰看见少年紧绷的肩线,藏不住的局促和紧绷。
史今不催,静静等着他开口。
良久,许三多才慢慢抬头,眼底带着一丝坦诚的慌乱,没有半点掩饰。
“副中队长,我有点怕。”
史今依旧沉默,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怕死人。”
许三多声音压得很低,字字真切。
“我怕我扛不住,我怕看完现场,夜里睡不着,反复做噩梦,怕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史今静静看着他,语气平稳,没有安抚,没有鸡汤。
“会怕,很正常。”
许三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史今,眼里带着意外。
“第一次直面真实死亡,没人能做到心如止水,扛不住、睡不着、走神心慌,都是正常人的反应。”
史今语速不快,却句句通透。
“但你不能怕就躲。”
“训练场可以逃避,可以退缩,真正的战场,你退无可退,一旦临场心态崩了,不止是害自己,连带身边战友的命,都要被你牵连。”
许三多抿紧嘴唇,低头默然。
史今盯着他,抛出一个最直白、最残酷的问题。
“我问你。”
“未来实战任务,你不开枪、不终结敌人,战友就要牺牲。你能不能下手?”
空气瞬间凝固。
许三多僵在座位上,久久不语。指尖微微收紧,攥住裤缝,骨节泛白。
漫长的沉默后,他轻轻摇头,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
史今点头,坦然接纳他的答案。
“你能说实话,很好。”
“你现在不知道,是心结没破开,下周三之后,你就必须知道。”
“这道坎,早跨过去,早踏实。”
许三多深深吸了口气,眼底的慌乱慢慢沉淀,多了几分坚定。
他起身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