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偏晚。
史今放下笔,抬手逐行审阅,逐字核对修改。确认没有纰漏后,提笔在文末签下姓名与日期。
他将稿纸对齐码平,放进专用文件夹,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胸腔的沉压稍稍松动。
窗外,夕阳西垂。
暖橙的霞光铺满整片训练场,冰冷的训练设施、硬质地面,全都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远处响起收操的哨音,清亮悠长,划破傍晚的宁静。
场上队员迅速起身收整装具,列队集合。整齐的口令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沉稳有力,在暮色里缓缓回荡。
史今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整齐的队列之中。
二队队列里,许三多背着枪械,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脸上没有丝毫疲态,神色安然平静。
他侧头和身旁的成才低声交谈两句,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松弛又坦然。
看着少年安然纯粹的模样,史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此刻的平静,终究是暂时的。
他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走出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脚步声独自回荡,清晰又单调。
夕阳的光柱从尽头的窗棂斜斜切入,在地面铺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斑。
史今抬脚跨过光斑,走出办公楼大门。
训练场已然清空,队员尽数归队。
几只麻雀落在空旷的草坪上,蹦跳着啄食散落的碎屑,机敏又自在。晚风徐徐吹过,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淡味,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天际线一点点暗沉,暖色霞光慢慢褪去,夜色悄然酝酿。
史今立在场边,望着远处渐暗的营区轮廓,久久未动。
新的铁规已然落地,即将全面铺开。
他无法预判结果。
不知道这群常年摸爬滚打、无惧伤痛的特战队员,直面极致的死亡现场时,会不会心态失衡、心神震颤。
不知道有人能不能扛过这道心理大关,会不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更不知道,这场主动施压、反向磨砺的新规,未来会被印证为远见,还是争议。
但他心里无比笃定。
这件事,必须有人来做。必须尽早去做。
锤炼特战队员,从来不是打磨冷酷心性,不是让他们漠视生命。
只是提前让他们看透生死、适应冲击。
只为未来踏上真正的生死战场,面对猝不及防的杀戮与死亡时,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心理巨浪彻底击垮。
暮色渐浓,晚风渐凉。
史今最后望了一眼沉寂的训练场,挺直脊背,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稳步走去。
一场关乎全员心性的终极试炼,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