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铁锈、油污与化学毒气的怪异味道,远算不上清新。
但摘下面具后,那种胸腔被死死憋压的窒息感骤然消散,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他抬眼,扫过面前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不用演了,你们这是在考核我,还有这批新来的南瓜。”
话音落下,走廊彻底陷入死寂。
杨建嘴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眼底的错愕根本藏不住。
其余几名队员下意识对视一眼,目光交错间,满是慌乱与无措,没人敢开口接话,没人敢打破这份尴尬。所有人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
史今神色依旧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我该配合的,已经配合到位了。”
“剩下的流程,你们按上面的安排继续走,待会儿记得在指挥频道报备,我阵亡了。”
杨建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来圆场,指尖微微攥紧枪柄,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心里最清楚内情。
老A每一届新人集训结束,都会有一场终极考核。
伪装实战、模拟高危任务,全程瞒骗考核对象,以此打磨新人的心性与临场能力。
只是这一次的考核规格空前,规模覆盖整支三中队,连队内副中队长史今,都被全员瞒着参与其中。
他原本以为这场戏能演到最后,等着考核节点自动落幕。
万万没想到,史今居然在推进途中,直接看穿了所有套路,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干脆利落拆穿了整场戏。
没有纠结,没有质问,没有动怒。
坦荡得让人心底发沉。
史今没等众人反应,抬手将防护面具挂在腰间挂钩,卡扣卡紧,动作利落干脆。
拇指轻拨步枪保险,将枪械稳妥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战术背心的贴合度。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不再看向纵深的黑暗,顺着来时的通道,稳步往回走。
步伐松弛安稳,不急不缓,不像身处高危化工毒区,反倒像在寻常训练场踱步,从容得离谱。
身后的杨建终于压不住心底的诧异,隔着面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措。
“副队,您去哪?”
史今没有回头。
清淡的声音从前方昏暗的走廊里传回来,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紧绷。
“找袁朗,你们接着演。”
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缓缓传开,落在满地碎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背影逐渐消融在管道交错的阴影里,慢慢变小、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昏暗之中。
整条走廊再度陷入死寂。
杨建维持着蹲伏警戒的姿势,望着那片吞噬了背影的黑暗,久久没有动作。
眼底的错愕、震惊、复杂心绪层层翻涌,彻底打乱了原本的节奏。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抬手按下喉麦。
声音压得极低,沉稳规整,完全是制式汇报口吻。
“指挥部,第三组报告,副中队长阵亡,重复,副中队长阵亡,第三组由我接管,任务继续推进。”
通讯频道里安静两秒。
冰冷简短的应答声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收到。”
简单两个字,敲定了史今这场“阵亡”的考核剧本。
杨建放下手,握紧手中步枪,腰背重新绷直,转头看向身后五名神色各异的队员。
他语气无奈,却带着老队员的沉稳,低声开口。
“都起来。”
“戏还没结束,接着走流程。”
五名队员纷纷起身,快速整理阵型,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回归战术状态。
六人小队再度成型,阵型规整,戒备森严。
脚步声次第响起,沉稳落地,在空旷死寂的车间长廊里层层回荡。队伍调转方向,继续向着厂区最深处的黑暗纵深推进。
声响由近及远,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交错的钢铁管道与低沉的机器余响之中。
而此刻的厂区外围,临时指挥点位。
袁朗立在航拍地形图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西侧厂区通道的监控画面上。
耳麦里刚刚传来第三组的阵亡报备。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懒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与认可。
这场精心布置、全员配合的大戏,终究还是没能瞒住那个最通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