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黄昏循序渐进的过渡,像是有人抬手扯落一块巨大的黑灰粗布,死死罩住整片山林。不过十几分钟,原本灰蒙蒙的山野彻底沉进漆黑里。
风雨势头更凶,半点没有收敛的迹象。
雨点砸在枝叶上,密密麻麻,砰砰作响。落雨重叠的声响挤满整片山谷,嘈杂又沉闷,像无数小鼓在头顶不停乱敲,盖尽林间细碎动静。
倒伏的枯树干后,史今死死蹲着,纹丝不动。
他没抬腕看表,心里默默掐着时间。
全队进山潜伏,已经将近十个小时,前方三百米处,就是一中队的核心指挥所。
隔着浓重雨雾,他看不见帐篷轮廓,却能精准感知到那片区域暗藏的层层布防。
他不急。
越是临门一脚,越要沉得住气。
他在等三队的突破信号。
沉寂的耳机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敲击动静。
一短,一长,两短。
是方建军的专属报备节奏,干净利落,绝不出错。
史今指尖轻按喉麦,一声不发,单纯给出收到的应答。
南侧密林,雨势滂沱。
方建军带着三名队员,整个人贴在茂密的蕨类草丛里,浑身湿透,身姿压得极低。距离他们四十米开外,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杈上,架着一中队的外围警戒哨。
这个哨位选得极刁。
树身高耸,枝杈开阔,还临时搭了防雨布遮蔽,视野死死锁死南侧、西南两侧所有进山路线,没有半点视野盲区。
不拔掉这颗钉子,主力部队只要往前挪动半步,瞬间就会彻底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方建军眯着眼,透过夜视仪牢牢锁定树杈上的人影。
那名哨兵裹着雨衣,怀里紧抱着步枪,脑袋时不时微微往下一点。
不是执勤懈怠,是冻的。
雨夜山林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冷雨不停冲刷,原地僵守十多小时,体能和体温都会快速流失,人的反应速度会被硬生生拖垮。
这是绝佳的破局窗口。
方建军按捺住立刻突进的心思,静静蛰伏观察了半分钟。
扫遍四周树影草丛,确认没有其余暗哨和交叉火力点位,彻底摸清周边布防空档。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三名队员。
黑暗里,几道目光瞬间交汇。
他抬手打出一串简洁手势,分工一目了然。
两人左右迂回包抄,卡死树下所有落点,杜绝对方跳树逃窜的可能。
一人原地架枪潜伏,随时兜底掩护,他自己,负责上树解决哨位。
四人同时动作。
脚步放得极致缓慢,鞋底踩在泡透的腐殖土层上,软绵无声。漫天风雨完美遮盖了所有身形动静,连呼吸声都被雨声彻底淹没。
转瞬摸到树下。
方建军抬眼扫视上方。
那名哨兵依旧耷拉着脑袋,身形僵硬,明显被低温冻得肢体发麻,警惕性早已降到谷底。
他反手把步枪背牢,指尖扣住树干凸起的疤结,手脚交替发力,稳步向上攀爬。
树干湿滑,雨水顺着树皮不停流淌,稍有不慎就会打滑坠落,但他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抓握都稳到极致,没有半分晃动。
爬到与树杈平齐的高度,他骤然停身,死死贴在树干背光面,隐匿所有身形。
树上的哨兵像是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异动,猛地抬头,目光快速扫向树下。
雨夜漆黑,树影斑驳。
他视线扫过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又缓缓低下头,继续僵守。
就是这一瞬。
方建军借着树干掩护,身体骤然横向一荡,整个人凌空贴向树杈。
单手精准捂住哨兵的嘴,躯干死死压住对方肩头,全身重量瞬间压制上去。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哨兵身体猛地僵硬,下意识就要挣扎抬手。
方建军的胳膊硬得像铁箍,死死锁着对方脖颈,力道分寸拿捏得极准,不伤人,却能彻底锁死所有动作。
极低的声音贴着对方耳畔响起,冷静又强势。
“别动,你已经被淘汰了。”
哨兵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
胸腔里的呼吸急促起伏,眼底满是不甘,却彻底放弃了抵抗,身体缓缓放松,默认落败。
方建军稍稍松劲,没有立刻松手,依旧压制两秒,确认对方彻底安分,才侧身侧耳,静静聆听周遭动静。
风雨依旧喧嚣,林间没有半点异常响动,没有惊动任何一处警戒点位。
他腾出一只手,熟练摸向哨兵腰间,取下整套喉麦和通讯电台。
设备外壳冰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