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雨线穿过层层枝叶,从缝隙里狠狠砸落,打在制式雨衣上,炸出连片噼啪脆响。
狂风裹着水雾漫遍整座山林,视野被死死锁死。
二三十米开外,勉强能看清树影轮廓,再往外,整片山谷白茫茫一片,尽数被厚重水幕吞干净,压根辨不出地形动静。
三中队全员扎进山林后,全程没有半点停留,更没有扎堆集结。
行进间,三支小队默契拆分,无声散开。
没有喊话指令,没有手势催促,一个月日夜打磨的协同功底,此刻彻底落地见效。三十六人分散突进,如同水滴融进茫茫雨雾密林,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清晰坐标,清楚自己的突进路线、卡点位置,更明白自己在整套战术布局里的作用。无需沟通,全员步调一致,各司其职。
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史今屈膝蹲稳。
头顶树冠挡不住漫天冷雨,水珠顺着帽檐不断垂落,在下巴聚成细细一线,顺着脖颈钻进衣领,浸透内里衣物。
他浑然未觉,周身感官全部放开,紧盯四周动静。
左手缓缓抬起,轻按喉麦,压着极低的声线开口,声音沉得几乎要被风声雨响彻底盖过。
“一队,报位置。”
耳机里很快传来刘闯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他一贯的利落硬气。
“一队就位,东侧预定点位,距一号目标八百米。雨雾太大,目视侦察失效,无法确认敌方布防细节。”
“原地潜伏待命,等我指令。”
“明白。”
通讯骤然掐断,没有多余废话。
史今默数三十秒,卡着精准间隔,再次按下喉麦。
“二队,报位置。”
高岩的声音紧随而至,比刘闯更稳,沉缓克制,带着极强的冷静判断力。
“二队就位,西侧预定点位,距二号目标六百米。山间阵风过强,声波传播紊乱,极易漏听指令,建议缩短通讯报备间隔。”
“收到,调整为两分钟一报。”
“明白。”
又是一轮干脆利落的应答,通讯再次静默。
三十秒倒计时走完,史今发出第三条通讯。
“三队,报位置。”
方建军的声音传过来,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他这一路选的是最偏最险的密林盲区,没有现成山道,全员硬生生灌着荆棘杂树往前挤,消耗远超另外两队。
“三队就位,南侧预定点位,距一号目标一公里。沿途未撞见敌方巡逻小组,但是我们捡到个东西。”
史今眼神微凝,指尖下意识绷紧。
“什么东西。”
“烟盒,被雨水泡得发软腐烂,不是咱们中队的制式物资,牌子是韩峰常抽的那款。”
耳机里瞬间安静下来。
史今垂眸盯着脚下流淌的泥水,心底快速复盘推演。
韩峰的私人物品,出现在这片偏僻南侧密林,疑点极大。
有可能是一中队侦察兵前期探路遗留,说明对方早已排查过这片盲区,也有可能是刻意布置的诱饵,专门用来误导突进路线。
眼下信息太少,根本无法定论真假。
他没有纠结迟疑,稳稳出声。
“继续推进,全员提高警戒,留意周边异常。”
“明白。”
三轮通讯全部结束,全程不到两分钟。
极简、精准、零废话。
这就是一个月高强度磨合的成果,摒弃所有冗余话术,每一次通讯都只为传递核心情报,在嘈杂恶劣的战场环境里,用最短时间完成战术同步。
山林东侧高地,风雨依旧肆虐。
罗恒立在制高点风口,浑身被雨水浇透,雨太大,雨衣早就没用了。
他双手举着防水望远镜,死死抵在眼前,试图穿透层层翻滚的雨雾,摸清下方山林的动静。
可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晃动的树影、茫茫水雾,别说人影,连一点异常动静都捕捉不到。
他重重放下望远镜,低低骂了一声。
抬手按下喉麦,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和强势。
“各巡逻小组,逐一报备态势。”
“一组东侧巡区,一切正常,无异常踪迹。”
“二组北侧巡区,未见人影,态势平稳。”
“三组西侧巡区,无人员踪迹。风雨干扰太强,听力受阻,警戒容错率变低,请求增派兵力补位。”
所有汇报全部听完,罗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中队进山将近十一个小时。
整整三十六个人,不可能凭空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