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山脊漏出一缕橘色天光,浅浅晕开灰蒙蒙的天际。
三中队三十六人,三列纵队站得笔直。
没人动,没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整片场地静得能听见风扫草叶的细碎声响。
史今立在队前,两手空空。
没有台账,没有口令册,就这么静静站着,目光慢悠悠扫过三支队伍。
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扎人,字字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昨晚夜训结束,四队方建军提了个点子。”
“现在对抗训练,大家通讯频段互通,毫无遮挡,你们的每一句调度、每一步战术,对手都能直接偷听截获,太假,脱离实战。”
“他建议,新增通讯截听、情报干扰科目,把训练打真。”
视线一偏,落向四队排头。
方建军脊背挺得笔直,细框眼镜衬得他看着斯文内敛,他垂着头,指尖捏着笔,在本子上飞快记着东西,脸上没半点表情,看不出心思。
“建议可行,今天起,全员执行。”
史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往后所有对抗,频段不加密、不隔离。”
“你说的每一个字,下的每一条令,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这点,以后打仗,敌人的耳朵,永远对着你的频道。”
场上静了一瞬。
下一秒,细碎的骚动悄然炸开,没人大声议论,队列里却处处浮动着错愕和不适。
一队排头,刘闯眉头猛地拧紧。
他没说话,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颈侧的喉麦贴片,冰凉的一小块器械贴在皮肤上,此刻格外别扭,像贴身挂了个随时会炸的隐患。
三队排头,高岩面色依旧稳得住。
眼珠极快转了一圈,视线扫向四队,在方建军身上顿了半秒,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战术卡扣,心底已经开始掂量新规则的利弊。
队列里有人憋不住。
一名三队少尉压着嗓子低声吐槽,满是无奈。
“这还怎么打?说话全被人听着,跟裸奔冲锋有啥区别。”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遍整支队列。
没人接茬,但大半人的神情都透着同一个意思:这规矩,太坑,太折磨人。
史今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发火,也没训斥,就淡淡看着那名少尉。
“实战里,敌人会主动捂上耳朵?”
少尉嘴巴张了张,彻底哑了,半个字说不出来。
史今收回目光,直接切入正题。
“今日训练,就一个科目。”
他语速放缓,重点咬得极重。
“通讯静默状态下,渗透与反渗透。”
“规则讲死。”
“一队渗透夺包,目标不变,三队全域布防拦截。”
“四队不参战,只监听、只干扰,适时投放假情报,搅乱双方战局。”
“核心红线记牢:一、三两队可使用喉麦,三分钟一次通讯,单次时长不许超五秒,超时、超次,直接违规淘汰。”
他顿了顿,补了句狠的。
“四队情报真假各半,没人给你们甄别对错,信错了,栽跟头,自己扛。”
训练场再度陷入死寂。
风声掠过空地,带着清晨的凉意,压得人胸口发紧。
几秒后,刘闯抬眼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试探。
“副中队,三分钟空档太长,战场突发情况多,赶不上通讯窗口怎么办?”
史今直视他,回答干脆利落。
“靠训练底子,靠临场反应。”
“战场上的急事,从来不等你报备。”
刘闯喉结滚了滚,不再多问,道理都懂,可这规矩,属实是把容错率压到了零。
“三十分钟备战,各队自行部署,七点整,准时开打。”
指令落下,队列瞬间解散。
三支队伍迅速散开,各自抢占点位排布战术,原本平静的训练场,瞬间弥漫开紧绷的火药味。
半小时一晃而过。
对抗准时启动。
史今站上边缘高地,单手拎着微光望远镜,俯瞰整片营房战区。喉麦锁死四队频段,只收不发,全程静默观战。
四队队员分散驻守外围几处制高点,人人戴着监听耳机,手里攥着记事本,笔尖随时待命。
他们不用冲锋交火,不用攻防拉扯,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死每一段通讯,抓破绽、造混乱。
方建军守在最高观测点,身前摆着一台小型录音设备。
机器里存满昨夜两队对抗的原始通讯录音。
他指尖轻搭播放键,眼神沉敛,死死盯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