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还是沉沉的墨蓝,营区的起床号还没吹响。
史今已经穿戴整齐。
常服笔挺,肩章端正。他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最后捋了一遍,抹平边角,像无数个寻常出操的清晨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等着带全队出训。
他要走了。
宿舍楼道里很静,只有零星几个提前醒的老兵,默默收拾东西,没人说话。
许三多背着背包,站在宿舍门口等他。
背包打得有棱有角,死死贴在后背。
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脸上看不出情绪,眼底却藏着紧张。
见到史今出来,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一丝。
“连长。”
一声低唤,轻得像呢喃。
史今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包带,帮他调正歪斜的角度。
“稳住。”
简单两个字,比任何叮嘱都管用。
两人并肩下楼。
楼前空地上,几道身影早早立在晨雾里。
伍六一、林战、白铁军,甘小宁,还有几个七连排长、班长。
没人特意组织,所有人都是自发赶来的。
伍六一站在最前头,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盯着史今看了两秒,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半句煽情的话。
只抬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史今的胸口。
力道不重,却是七连老兵最硬气的道别。
“一次要入选。”
史今看着他,重重颔首。
“一定。”
林战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两个装好的军用水壶,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路上喝。”
他语速很快,刻意压着情绪,不敢多言。
白铁军搓着手,脸上挂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到了那边好好练,别惦记家里的饭,啥时候回来,我啥时候给你们炖肉。”
周围几个人跟着扯了扯嘴角,没人笑得出来。
天色一点点亮开,晨雾散去,天光铺在训练场的跑道上。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团部统一调度的接送车,准时抵达营门口。
史今转头看向众人,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缓缓扫过。
钢七营的风,钢七营的土,钢七营这群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是他扎根数年的全部底气。
“都回吧。”
他声音很轻,却稳。
“营里还要训练,不能乱。”
没人动。
所有人就这么站着,静静看着他。
史今不再多言,抬手,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对着眼前的兄弟,对着整座钢七营。
礼毕,他转身迈步,不再回头。
许三多紧紧跟上他的脚步,一步不落。
两人背着行囊,穿过营区主干道,走出钢七营大门。
身后,四百米跑道、战术训练场、高高立着的营牌,尽数留在身后。
车门拉开,两人依次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缓缓提速。
透过车窗,史今看见门口那几道身影,依旧站得笔直。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许三多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
他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开口。
“连长,我们还能回来吗?”
史今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眼神沉静。
前路未知,选拔残酷,A大队的生死试炼,才刚刚开始。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知道回来代表什么吗?代表选拔失败,被退回来了。”
许三多半天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是不回来了……。”
早上六点,钢七营的操场上,两束车灯刺破晨雾。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营部门口,车厢帆布紧闭,发动机在怠速中低沉轰鸣。
驾驶室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作训服的中尉,手里夹着一块书写板,目光扫过已经在操场上列队等候的人群,开口喊了一嗓子:“A大队选拔人员,登车!”
史今背起背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钢七营。
营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连部那盏灯还亮着。
林战站在门口,没有走近,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史今没有挥手,转身朝卡车走去。许三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踏板翻进了车厢。
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