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许。
高城沉默两秒,语气依旧克制,带着他一贯的硬朗谨慎。
“师里没盖章、文件没正式下来,就不算数。”
史今嘴角微微扬了扬,没再搭话。
两人并肩顺着来路往三营走。
头顶的云层越散越开,阳光铺得越来越广,天色一点点清亮起来。
刚踏进三营营门,训练场的口号声便扑面而来。
一声声清亮有力,穿透微凉的空气,传得很远。
高城站在营门口,静静望着场上奔跑、操练的身影。
看了片刻,没说话,转身抬步走向营部。
史今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月前的画面。
也是这个营门口,也是这般微凉的风。
高城站在这里,语气带着执念,一字一句说他真想把这个称号拿回来。
彼时是遥不可及的念想。
此刻,已然触手可及。
史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滋味,转身朝着钢七连训练场走去。
场上,许三多正带着六班练班组战术。
口令干脆,动作规整,一群年轻战士来回奔袭,作训服浸透汗水,却个个精气神饱满。
史今站在场边静静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有踏实,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悬空感。
就在这时,远处营部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又清晰。
史今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连部。
桌上的老式电话还在不停震动作响。
他伸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极具辨识度的男声。
“史今,我是铁路。”
史今握着话筒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A大队大队长,亲自致电基层连队,实属罕见。
他压下心绪,语气端正。
“首长好。”
铁路的声音不疾不徐,隔着电话线,依旧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之前说,等钢七连、三营的事彻底落地,再给我答复。”
“现在,落地了吗?”
史今沉默良久。
他侧头望向窗外。
阳光铺满整片训练场,战士们的训练口号声声不息,滚烫又有力。
这里是他扎根数年的地方,是他一步步拼出来的阵地,是所有人熬尽心血守住的归属。
他缓缓收回视线,对着话筒,语气笃定。
“首长,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三营的荣誉称号正式批复下来,我再给您最终答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催促,没有施压。
良久,铁路的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
“好。我等你。”
嘟嘟的忙音传来,通话结束。
史今死死攥着冰凉的听筒,指尖泛白,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松手。
窗外天光正好,风拂过训练场,卷起阵阵热浪。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心头滚烫。
属于三营、属于钢七连的风雨,总算彻底落幕。
可压在他自己心头的两难抉择,才刚刚赤裸裸地摊开。
一边是扎根数年、浴血拼出来的连队荣光,是一群兄弟的并肩相守;一边是顶尖特战的终极舞台,是军人一生难遇的巅峰机遇。走与留,没有对错,只有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