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得沉,压得极低,整片天幕灰蒙蒙一片,看着随时都会泼下雨来。
野风扫过营区,裹着泥土的潮气,往人衣领、袖口钻。
训练场的连旗被吹得哗哗狂响,旗杆来回晃动,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
三营四百多号人,已然全员列阵。
没人说话,没人挪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四百多道身影扎在晨风中,一动不动,像一排排浇筑好的泥胎石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今天是最终大考。
定排名,定口碑,定三营这大半年转型死活的全营合成演练。
张股长踏出场中,手里捏着那只所有人都盯着的密封牛皮信封。
指尖一撕,封口开裂。
他抽出笺纸扫了一眼,抬眼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声,落得清清楚楚。
“今日最终考核,全营合成纵深突击演练。”
“模拟敌情,敌方营级指挥所,在我方防线后方八公里隐蔽开设,直接威胁前沿攻防体系。”
“三营即刻整装出动,突进敌后,瘫痪敌指挥点位。”
“任务时限六小时。行进、攻坚、撤离方案,全由三营自主研判制定。考核组全程跟进,按战术决策、机动效率、协同配合、任务达成,综合打分。”
“听清没有。”
全员齐声爆喝,声浪压过风声。
“听清!”
高城朝前跨出一步。
身姿挺得笔直,视线平视前方,压根没看身后浩荡兵阵。
他嗓音不高,穿透力却足,一字一顿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钢七连主攻破点。”
“八连火力压制,全程支援。”
“九连侧翼警戒,后置预备队。”
“各连自查装备,五分钟后准时开拔。误时者,赛后单独清算。”
三个连长同时挺身应答。
“是!”
队伍瞬间散开。
整场训练场,只有衣物摩擦、器械卡扣轻响、电台低频电流声。
没人废话,没人拖沓。
五个月日夜死磕的合成训练,早把这套战前流程刻进了骨子里。
装弹、校枪、调试电台、捆扎补给,每一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五分钟转瞬即至。
全营归列集结,全员整装待发。
高城抬手,朝前利落一挥。
“出发。”
四百多人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像一台磨合到极致的战争机器,稳步朝着目标区域碾压推进。
钢七连尖刀开路,散开战术搜索队形,牢牢钉在最前沿。
史今跟在伍六一身后,一手攥着折叠地图,一手握着指北针。
每走一段距离,就低头核对方位,微调路线,动作稳得不像话。
八连紧随主力身后,重武器班组全程待命,随时能就地展开火力输出。
赵刚走在八连排头,眼神紧绷,全程盯着两侧地形,不敢有半点松懈。
九连居侧后方掩护,王海带兵压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沿途随手安排暗哨,一截一截守住后路,杜绝被迂回包抄的可能。
甘小宁带着通信班分散穿插在队伍各处,电台频道全程常开,信号死死稳住,不留盲区。
天色越来越沉。
细碎雨丝忽然落了下来,凉凉的,打在脸颊上。
没等队伍适应,雨势骤然拔高。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砸在地面噼啪作响,溅起一圈圈细碎泥花。
不过片刻,所有人的作训服尽数湿透,死死贴在皮肉上,又沉又冷。
靴底踏进泥地,一步一个坑。
没人停步,没人叫苦,没人吭声。
整支队伍,就在漫天雨幕里,沉默突进。
高城走在队伍中前位置,雨珠顺着帽檐不断滴落,糊住眉眼。
他抬手随便抹了一把,视线始终锁定前方,指尖按着电台耳麦,随时调度各连。
三个连长的汇报,各有章法。
史今说话极简,只报方位、路况、风险点,多余一字没有。
赵刚语气沉稳,每一次汇报都带着严谨,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准。
王海语速偏快,带着一股子冲劲,遇事不避,直来直去。
三种风格,三种节奏,却被高城牢牢攥在手里,全盘掌控。
雨天路难走,却成了最好的战术掩护。
史今盯着地图,临时改了行进路线。
刻意避开几处开阔裸露地,专挑林地、沟壑迂回穿插,完美规避模拟观察哨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