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没待在营部坐等各班报流水账，抬脚直接扎去了八连训练场。
场上正练通信科目。
三人一组，围着电台蹲成圈，轮番切换频道。
乍一看，有模有样，规整得挑不出明面毛病。
可高城就往场边站了五分钟，一眼揪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太拖沓。
换做钢七连的通信训练，整个场子是绷死的，人人眼里攥着劲，手上动作不停，争分夺秒跟自己死磕。
不用喊口号，站在场子里，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紧绷的杀气。
八连不一样。
兵们动作看着标准，就是没半点紧迫感。
一遍操作做完，直接原地杵着，不动了。
等排长开口，等排长催进度。
没人主动多练一遍，没人想着抢一秒钟。
训练场松松散散，像一潭温吞死水。
高城冷眼扫了一圈，没吭声，转身直奔九连。
九连比八连稍强点，但强得有限。
他们不缺节奏，缺的是实打实的执行力。
钢七连派来的骨干俯身示范，九连的兵一个个瞪着眼盯着看，眼神专注得很。
可一接手实操，动作立马跑偏变形。
骨干上前纠正一遍，第二遍能勉强贴点谱。
等到第三遍，又退回原来的老样子。
不是态度懒，是积习难改。
这帮兵摸惯了老一套训练法子，对钢七连这套新标准、新模式，抵触藏在骨子里，接受得慢得离谱。
高城在场边立了十分钟，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停留，转身回了营部。
他没找八连九连的连长谈话，也没急着召集骨干开会。
进门，关门，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静了足足十分钟。
屋里安静得只剩钟表滴答的声响。
良久，他抓起桌上电话，拨了出去。
“帮我找一下史今吗？让他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史今正在七连训练场盯六班练班组战术。
手里的哨子刚放下，听到高城的声音，他心里门清，肯定是训练出问题了。
他简单跟伍六一交代了两句，脚步飞快，直奔营部。
推开门，高城端坐桌前，桌面上摊着两张训练数据表。
一张八连，一张九连。
“营长。”史今抬手敬礼。
“坐。”高城下巴抬了抬，示意对面的椅子，随手把两张报表推到他跟前，“先看。”
史今俯身坐下，低头快速扫过数据。
八连通信达标率七十八，急救七十一，武器操作八十五。
九连的数据，还要再低一截。
搁在普通连队，这份成绩完全说得过去，不算拉胯。
可现在全营对标钢七连的硬核标准，这数据，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史今看完，指尖轻轻摩挲着报表边缘，没说话。
高城盯着他，语气不高，却沉甸甸压人。
“两周了。”
“教材发了，骨干派了，训练全程铺开了。”
“结果就这？你说，问题根儿在哪？”
史今沉默两秒，抬眼回话，语气沉稳。
“两处问题。”
“第一是旧习惯根深蒂固，八连九连以前训练，全靠排长带着走，练到哪算哪，没人卡标准、卡时间。”
“咱们的模式不一样，标准化、量化、节点化，每一天的训练内容、时长、达标底线，全卡死了，他们跟不上这种紧凑节奏，浑身不自在。”
高城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第二个？”
“骨干没站稳脚跟，没立起威信。”
史今说得直白，“咱们派出去的三十六个人，业务能力没话说，挑不出一点错。”
“但八连九连的老兵不认账，表面客客气气，乖乖听指令，心里压根不服。”
“耳朵听着，手上敷衍着，训练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高城听完，没立刻接话。
他摸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根，点火。
火苗窜起又熄灭，青烟缓缓升腾，在两人中间慢慢散开。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掉烟圈。
“习惯问题，我能忍。”
“任何连队转型，都有适应期，我不指望俩连队两周就蜕变成钢七连，那不现实。”
“但威信这事儿，不能拖，一天都不行。”
指尖用力，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星溅起，瞬间熄灭。
“你回去传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