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官上任的噱头,没有当众立规矩摆架子,更没搞那些新兵班长爱做的虚排场。
眼下全连都在啃转型攻坚的硬骨头,人人肩上压着担子,全队弦都绷得紧紧的,最没用的就是空口号、花架子。
现在的六班,看着建制齐全,实则早就被抽空了筋骨。
班里五名老骨干,全跟着种子计划下沉到八连帮带,
走得一个不剩。
满打满算,班里就剩六个人。
大半都是新兵,纸面考核成绩漂亮,底子不算差,可实打实的战场经验,一片空白。
看着个个优秀,实则外强中干。
日常训练按部就班,真要拉上硬仗,缺血性,缺节奏,缺那股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
当晚熄灯,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许三多躺在床上,没合眼。
走廊里透进来一缕昏黄微光,淡淡的,刚好能看清纸面字迹。
他摸出兜里的六班花名册,翻来覆去地看。
每个人的籍贯、兵龄、拿手科目、薄弱环节、日常训练数据、每次考核的细小得失,他逐行逐字过了一遍。
谁队列扎实,谁器械拖后腿,谁脑子转得快,谁上手实操慢半拍,谁干活踏实,谁偶尔摸鱼懈怠。
他不吭声,不点评,默默在心里给每个人建了档,分得清清楚楚。
他太清楚六班的问题了。
不是底子差,是训练节奏软,不是动作不标准,是没有刻进骨子里的实战本能,最缺的就是生死一线的危机意识。
更现实的是,剩下这六个兵,心里都揣着心思。
新来的班长,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看着斯斯文文,话也不多。
能不能镇得住场子?能不能带着大家真变强?能不能扛得起六班的招牌?
没人敢信,没人敢服。全员都在观望,都在试探。
许三多心里透亮。
班长的头衔是连队给的,可班里的威信,从来不是头衔能换来的。
只能靠本事,靠实打实的训练成绩,靠硬实力打服所有人。
隔天破晓,晨雾还没散尽。
训练场浸在微凉的风里,湿气重重,压得人浑身紧绷。
早操号角准时响起,撕裂清晨的宁静。
各个连队、各班排陆续列队集合。
六班六人单列站开,身姿看着端正,队列也算整齐。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每个人的肩背都透着一股松垮的惯性。
老骨干走后,没人严抓细抠,日复一日的常规训练,磨出了一身敷衍的松弛感。
许三多抬步,稳稳踏出列,站在六班排头。
这是他归队九个月,第一次以班长身份带队出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沉稳发力。
“立正——稍息。”
声音不炸不吼,没有刻意扯着嗓子喊。
偏偏沉稳厚重,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落点都极准,节奏卡得死死的。
没有新兵带队的青涩僵硬,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严厉。
完全是在师教导队千锤百炼磨出来的气场,老练,笃定,稳得让人心里发沉。
六个人闻声同时动作,脚跟磕地一声脆响,身姿瞬间绷直。
那点缠了许久的晨间松散,被这一声口令,彻底压碎。
三公里武装奔袭。
许三多领跑在前,步幅均匀,呼吸平稳。
全程不回头,不喊话催促,不刻意施压。
但他的节奏就像一条无形的线,死死拽着身后所有人。
六班的兵不敢慢,不敢松,更不敢掉队。
只能咬着牙紧跟,硬生生跑出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紧凑和血性。
随后的器械训练、基础力量打磨。
整套流程干净利落,每一项标准都拉到最满。
一整个早操下来,许三多没说几句废话。
不啰嗦,不说教,不反复叮嘱细节。
全程用动作带队,用节奏控场,用硬标准立住规矩。
六班所有人心里,都悄悄起了变化。
这个新班长,不玩嘴皮子,只玩真本事。
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是极致的专业,是抠到骨子里的严苛。让人不敢敷衍,心底不自觉生出敬畏。
早操收尾,各班陆续收队。
场上人声嘈杂,队伍松松散散,不少兵趁着休息偷偷泄了劲。
许三多抬手,轻轻一压。
六班全员脚步一顿,原地站住。
“全体集合。”
六人立刻快速收拢,围成紧凑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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