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趴在伍六一选好的“诱饵点”旁边一块风化的巨石上面,整个身子嵌在石头天然的凹陷里,外面盖着伪装网,只露出枪管和瞄准镜。瞄准镜的盖子掀开了,镜片在稀薄的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眼睛贴着目镜,十字线缓缓扫过前方那片狭窄的山坳。
山坳是两条山脊交汇处自然形成的一小块凹地,长满了乱石和半人高的茅草。地势低,两侧是高坡,像天然的漏斗。
伍六一现在就趴在山坳靠底部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左腿用树枝固定着,半靠半躺,看起来像个受伤后走不动的伤兵。他身边故意撒了点压缩饼干碎屑,还“不小心”掉了个水壶盖子,在月光下偶尔反一下微弱的光。
很粗糙的诱饵,但有时候,粗糙反而有效。
尤其是在这片已经被反复梳理过的山林里,一个落单的、受伤的红军士兵,对那些急于清剿残敌的蓝军搜索队来说,就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成才的呼吸很轻,很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快三个小时,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麻,但他没动。眼睛像是长在了瞄准镜上,透过镜片,山坳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茅草的轮廓,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在等,等鱼儿上钩,或者等鲨鱼露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退潮。林子里有了些微的声响,早起的鸟开始试探性地啁啾。
就在这时,成才的瞄准镜里,山坳左侧上方的坡顶,一片茅草的尖端,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整片摇曳,是几根草,突兀地朝一个方向歪倒,又缓缓弹回。
有人。在坡顶,借着茅草和晨雾的掩护,正在观察山坳里的情况。
成才的心脏平稳地多跳了一拍,但手指纹丝未动。他没急着锁定,而是将瞄准镜缓缓移向坡顶更远处,扫视可能存在的其他潜伏点。没有发现。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或者其他人藏得更深。
坡顶的茅草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点,能隐约看到一个低伏的黑影轮廓,在草丛边缘一闪而逝。
然后,黑影开始极其缓慢地、沿着坡顶棱线,向山坳入口的方向移动。动作很谨慎,走走停停,充分利用地形的起伏和植被遮挡。
成才的十字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移动的黑影,稳稳地套住。距离大约两百米。有点远,但对他的枪和现在的光线条件来说,不是问题。他在等,等对方进入更佳的射击位置,或者等对方对伍六一采取行动。
黑影移动到了山坳入口上方的一块岩石后面,停住了。似乎在最后确认。山坳里的伍六一依旧保持着那个“伤兵”的姿态,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因为呼吸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岩石后面探出小半个身子,还有一截乌黑的枪管。枪口指向了山坳里的伍六一。
就是现在!
成才屏住呼吸,食指预压扳机,正要扣下——
“砰!”
一声枪响,突然从山坳右侧的树林里炸开!不是成才的枪,也不是坡顶那个黑影的枪。
子弹打在坡顶岩石旁边,溅起几点火星,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坡顶那个黑影反应快得惊人,在枪响的瞬间就缩回了岩石后面。紧接着,岩石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压低的惊呼,然后是身体摔倒和石头滚落的声音。
成才的枪口瞬间转向右侧树林!十字线在林木间快速搜索。
谁?蓝军的同伙?还是……
“成才!别开枪!是我!”
一个压低的、嘶哑的吼声从右侧树林边缘传来。接着,一个人影从一棵树后闪了出来,猫着腰,快速朝山坳底部伍六一的方向冲去。那人影脸上抹着油彩,一身泥泞,但身形和动作,成才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史今!
史副连长?他怎么在这儿?还开枪打草惊蛇?
成才脑子有点乱,但枪口下意识地垂下了。
他看到史今冲到伍六一身边,蹲下,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一把架起伍六一,拖着他就往山坳另一侧,也就是成才埋伏的巨石下方拖。伍六一瘸着腿,被拖得踉踉跄跄,但没出声。
坡顶岩石后面没了动静,刚才史今那一枪,打中了?还是吓跑了?
成才来不及细想,他立刻从巨石上滑下来,端着枪,警惕地指向坡顶方向,掩护史今和伍六一后撤。三人迅速退到巨石后面,这里地形稍复杂,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当掩体。
“副连长?你……”伍六一喘着粗气,看着史今,一脸懵。
“闭嘴,先离开这儿!”史今打断他,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地扫过坡顶和四周,“刚才那个不是普通搜索兵,是硬茬子。我那一枪没打中要害,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