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里组织了盛大的庆功宴。
师、团领导轮番前来慰问、座谈,军地媒体的采访请求接踵而至。
兄弟单位的“取经”团来了一波又一波。钢七连的荣誉室,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各种锦旗、奖杯、证书和崭新的“集体二等功”奖状填满。连队门口,“集团军大比武优胜单位”的崭新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兵们最初是兴奋的,是自豪的。走在营区里,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目光。
打招呼时,对方的语气都带着明显的敬意。家信和电话里,父母的欣慰、亲人的夸赞、朋友的羡慕,让这些年轻的士兵脸上洋溢着光彩。
但很快,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开始悄然滋生。
立功受奖,尤其是伍六一的一等功,史今、许三多、成才等人的二等功,按照政策,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待遇提升、发展机遇的改变。
提干、考学、晋升、选调……这些以往似乎有些遥远的词汇,开始真切地摆在面前,成为可以触及的可能性。私下里,难免会有议论,有憧憬,也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的浮动。
高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并未急于召开大会“敲打”,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沉默的观察,他照常组织训练,要求甚至比以往更加严格。
在训练场上,他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要求严苛的“连长”,对那些刚刚立功的兵,没有丝毫“特殊照顾”。
伍六一左臂伤未痊愈,被允许进行适应性训练,但高城盯着他完成每一个恢复性动作的质量;许三多射击训练稍有分神,立刻招来毫不留情的批评。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傍晚,高城独自在连部后面的器械场抽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史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连长。”
“嗯。”高城没回头,吐出一口烟圈。
“这几天,连里……有点太静了。”史今的声音有些沙哑,比武的后遗症和连日应酬让他看起来依旧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静点好。”高城看着远处正在保养器械的几个兵,“热闹是别人的。咱们自己,心里不能乱。”
“是。”史今点点头,“伍六一昨天找我,问提干的事。许三多家里来了信,他爹不知道听谁说的,让他争取去教导队。成才……好像有机关单位来打听过。”
高城沉默了片刻,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你怎么看?”
“路,得他们自己选。但钢七连的根,不能忘。”史今的声音很平稳,“荣耀是二十四个人一起拼回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现在聚光灯打过来了,是考验。看他们是盯着光,还是记得光是从哪儿来的,以后该怎么走。”
高城转过身,看着史今。
这个跟了他多年、沉默坚韧如老树根的班长,脸上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透彻与担当。
“你这个班长,比我这个连长想得明白。”高城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一个极淡的笑,“兵是好兵,路还长。提干、上学、调动,都是正道,我不拦着。但有一条,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站在钢七连的营区里,心思就得在训练场,在打仗上。荣誉是过去的,本事是现在的,敌人是未来的,这个道理,你得让他们都懂。”
“明白。”史今重重点头。
“另外,”高城掐灭烟头,声音低沉下去,“团里可能很快会有命令下来。关于……我的。”
史今目光一凝,看向高城。
高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连长也一样。不管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钢七连,不能垮。你明白吗?”
史今胸膛微微起伏,他挺直身体,用尽力气,嘶哑而清晰地回答:“明白!钢七连,到哪儿,都是钢七连!”
高城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史今的肩膀,力道很重。
然后,他转身,背着手,走回暮色渐浓的营区。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凝的、山岳般的重量。
就在A师和702团为钢七连的荣誉沸腾、高城在光环下清醒审视之时,集团军机关大楼里,关于此次比武的后续涟漪,正以另一种更宏大、更冷静的方式扩散。
一次高规格的集团军党委议训会议上,比武总结是重要议题。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闪过各项数据对比、成绩分析图表。当画面定格在“A师702团钢七连战绩综合分析”一页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页PPT上,密密麻麻的柱状图、排名表、个人头像与简介,直观地展现了什么叫“统治级表现”。
“这个连队,这次打出了现象级的表现。”一位分管训练的副参谋长指着屏幕,
“不仅仅是个人尖子冒泡,是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