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左臂无法自然摆动，脸上纵横的伤疤和尚未消退的肿胀在镁光灯下格外清晰，但脊梁挺得笔直。
从集团军首长手中接过那枚象征着单兵至高荣誉的“金牌”和证书时，他的表情依旧冷硬，甚至没有笑容，只有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里，燃烧着平静而炽烈的火焰。
许三多、史今、成才、李建国、张大勇、甘小宁、孙浩、周建军、白铁军、赵大虎、李明、陈大勇、赵卫国、王海、李宝柱……钢七连的兵们，一次又一次走上领奖台。
金牌、银牌、证书、奖杯……他们的胸前渐渐挂满，手中渐渐捧满。
台下，掌声从最初的礼节性，到后来的震惊所致，再到最后，化作一片由衷的、带着敬意的雷鸣。
即便是最心高气傲的其他部队尖子，此刻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为之折服。
闭幕式在雄壮的军乐声中结束，各部队带回。
消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基地，并通过各种渠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场外扩散。
钢七连的二十四个人，回到临时的营房。
没有欢呼，没有跳跃，甚至没有太多交谈。极度的生理与精神透支，让大部分人在进门后就直接瘫倒在地或床上。
卫生员被紧急叫来，处理新增的伤口，检查旧伤的恶化情况。
白铁军瘫在墙角，看着天花板，嘴唇干裂，半晌，才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他娘的……这回……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吧……”
甘小宁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裂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许三多蜷在铺上，怀里还抱着他的狙击步枪，眼睛却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离开时高城沉默挥手的样子，想起史今说“别给钢七连丢人”，想起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每一枪，环过的每一个单杠。一种沉重的、滚烫的踏实感，包裹着极度的疲惫，慢慢涌上来。
史今靠墙坐着，拒绝了旁人递来的水，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极度疲惫却隐隐发亮的脸。
十五个人杀入个人全能前五十，所有报名单项全员前六，包揽九项第一，班组对抗冠亚军……这份成绩，太重了。重到让他这个班长，都感到一阵轻微的不真实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责任。
“都……缓缓。”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嘶哑气声说，“明天……回。路……还长。”
“是……”零散而低微的回应响起，却带着钢铁般的质地。
荣耀已达巅峰，光芒炽烈夺目。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站在顶峰所见，并非终点，而是更辽阔、也更险峻的群山万壑，破碎的身躯会在荣誉中休养愈合，濒临极限的意志将在沉寂后重新凝聚。
而那份历经最残酷的集团军熔炉淬炼、用十五个前五十名、无数个前六名和九项第一浇铸而成的“钢”，已然成形，坚不可摧，其锋芒所向，将是下一座等待征服的、更高的山峰。
与此同时，集团军机关大楼，高军长办公室。
作训部长将最终版的、盖有鲜红印章的比武总结报告及全部成绩附件，恭敬地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首长，所有成绩核定无误，总结报告已完成。请您审阅。”
高军长“嗯”了一声，拿起报告。他没有先看前面的文字总结，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的附件——那厚厚一沓详细的成绩排名表。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表格，在每一个“A师702团钢七连”出现的地方，都会略微停顿，尤其是在个人全能前五十名那十五个密集的名字上，在九项第一的名单上，在班组对抗冠亚军的名单上，停顿的时间稍长。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个人全能排名，到每一项单项成绩，再到班组对抗结果。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时钟规律的滴答。
良久，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背靠向高背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刚刚阅读的只是一份寻常的日常简报。
然而，站在一旁的作训部长，却敏锐地捕捉到，首长那交叠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刚刚翻到某项成绩时，曾有瞬间极其轻微的收紧。
而那总是抿成一条坚毅直线的唇角，此刻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似乎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细微的松动。
“报告我看了。”高军长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平静，“成绩很扎实，反映了真实水平。通知相关部门，按照条令和此次比武结果，迅速、稳妥地做好表彰奖励、事迹宣传，以及……”
他略一停顿，目光重新落在报告封面上，“对涌现出的特别优秀单位及其主官骨干，要重点研究，大胆使用，形成鲜明导向。要把比武激发出的血性斗志，切实转化为部队战斗力建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