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团部传出来的。作训股的李参谋在食堂吃早饭时,跟政治处的几个干事闲聊,说漏了嘴。等这顿早饭吃完,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从机关楼飞到各连,从一连飞到六连,从干部传到兵。
“听说了吗?高连长立了军令状,二十四个人,至少二十个要打进集团军比武。少一个,他就辞职不干了。”
“真的假的?这么狠?”
“千真万确!我老乡在作训股当文书,亲耳听见的。”
“高连长这是拼了啊……”
“拼?我看是疯了吧?师选拔那淘汰率,二十四个人进二十个?做梦呢?”
“你懂什么,人家高连长有底气……”
“底气?什么底气?”
然后,另一个传闻,就在这片“底气”的疑问里,悄悄冒了头。
最先是在一连传开的。
中午开饭前,一连的几个兵在洗漱间冲凉,水哗哗地流。一个二期士官边搓毛巾边说:“你们说,高连长为啥敢立这么狠的军令状?他就那么有把握?”
旁边一个新兵接口:“钢七连确实强啊,团比武十一项第一呢。”
“强是强,但也没强到那份上。”士官摇头,“师选拔是全师挑尖子,咱们团在师里不算拔尖的。高连长带兵是厉害,但也不至于这么托大吧?”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兵压低声音:“哎,我听说……高连长家里,好像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我老乡在师部当通信员,他说……他说高连长姓高,咱们集团军军长,也姓高。”
水声停了。
几秒后,有人干笑:“瞎扯什么,姓高的多了去了。”
“就是,哪有那么巧。”
“我也就随口一说……”那兵讪讪地闭了嘴。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荡开,就收不回来了。
下午训练间隙,消息传到了六连。
六连的兵在树荫下休息,喝水,擦汗。一个兵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高连长的事。”
“军令状那事?全团都知道了。”
“不是,是另一件……”那兵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高连长是咱们集团军高军长的儿子。”
“噗——”
旁边的人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
“你疯了吧?这种话能乱说?”
“不是我说的,是听一连的人说的……”
“扯淡!高军长多大岁数了?高连长才多大?”
“岁数对得上啊,高军长五十多,高连长二十七八,正好是父子年纪。”
“姓高的多了去了!”
“可这也太巧了吧……”
消息像野火,在营区的各个角落悄悄燃烧。一连传三连,三连传五连,传到后来,细节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真实”。
有人说,高连长是军校毕业直接分到团里的,就当了一年排长,第二年就提了正连——“没背景能升这么快?”
有人说,看见过高连长在团部跟团长拍桌子,团长都没发火——“要不是有来头,敢这么横?”
有人说,高连长那脾气,那傲气,那带兵的狠劲,一看就是将门虎子——“普通家庭能养出这样的?”
传到后来,连一些干部都开始将信将疑了。
消息传到钢七连,是第三天下午。
当时高城正在组织班组协同训练。训练场上热得像个蒸笼,十二个人在模拟阵地上来回冲杀,作训服能拧出水来。
白铁军背着爆破筒,趴在一个弹坑里,呼哧呼哧喘气。甘小宁爬过来,用胳膊肘碰碰他:“老白,听说了吗?”
“听说啥?”白铁军头也不抬,“俺现在除了喘气,啥也听不见。”
“关于连长的。”
“连长咋了?”
甘小宁左右看看,凑到白铁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铁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小声点!”甘小宁捂住他的嘴,“我也是听三连的人说的,现在全团都在传。”
白铁军扒拉开甘小宁的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咧开嘴笑了:“扯淡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俺们连长要是军长的儿子,还能在咱们这山沟沟里窝着?早调大军区去了!”
“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鼻子有眼个屁!”白铁军一挥手,“俺看就是有人眼红,瞎编乱造!进步快是源于起点低——啊呸,说错了,是嫉妒心是源于实力低!”
他俩说话声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