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桌上摊着集训队二十四人的名单,每个人的成绩后面都用红笔圈了圈。洪兴国在旁边泡茶,水倒进杯子,热气袅袅。
“通讯员。”高城朝门外喊了一声。
通讯员小跑进来:“连长。”
“去,叫史今来一趟。”
通讯员转身要走,高城又叫住他:“让他带上笔记本。”
茶泡好了,洪兴国给高城倒了一杯。高城端起来,吹了两口热气,没喝,又放下了。
“老洪,”他盯着名单,“三班进了十个,一班进了五个,七班三个,二班就赵卫国一个。你怎么看?”
洪兴国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实力说话。三班这次确实猛。”
“是猛。”高城手指在“许三多”三个字上点了点,“三百六十五个单杠,夜间射击第一,战术基础第三。成才,步枪射击第三,侦察全能第三,野外识图第三。伍六一,武装越野第二,四百米障碍第一,捕俘格斗第一。史今就更不用说了,六个项目进了五个。”
“史班长带兵有一套。”洪兴国说。
“有一套?”高城笑了,但笑容没到眼睛里,“我琢磨着,他不光是带兵有一套。从新兵连开始,他那套就不太一样。许三多那三百三十三个单杠,是运气?成才那步枪,伍六一那捕俘,都他妈是运气?”
洪兴国没接话,又喝了口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史今在门口喊了声报告,高城说进来。
史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绿色封皮的笔记本。灯光下,他脸上的汗还没完全干,作训服领口湿了一圈。
“连长,指导员。”史今敬礼。
“坐。”高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史今坐下,背挺得笔直。高城打量他,这小子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眼睛亮。不是那种得意的亮,是种沉静的、有光的亮。
“集训队名单看了?”高城问。
“看了。”
“三班进了十个,你怎么想?”
史今想了想:“是大家练得好。”
“屁话。”高城身子往前倾了倾,“史今,我问你,许三多那三百六十五个,你是怎么练出来的?成才那步枪,伍六一那捕俘,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他们要考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洪兴国放下茶杯,看着史今。
史今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高城面前。
“连长,这是我整理的每个兵这半年的训练数据。”
高城低头看。纸上画着表格,姓名、项目、每次考核成绩、波动曲线,清清楚楚。许三多的单杠从最初的三五个,到几十个,到一百多,最后三百六十五,那条曲线一路向上。成才的射击成绩,伍六一的障碍成绩,每个人的强项弱项,都在上面。
“我看过很多训练教材,也琢磨过。”史今说,“每个兵的天赋不一样。许三多,他耐力好,意志力强,但爆发力差。我把他往耐力项目上引。成才,他聪明,心理素质好,但有时候想太多,我就让他专练射击,练到不用想就能打准。伍六一,他底子好,但有时候太拼,容易伤,我就给他调整训练节奏,练一天休半天,保持状态。”
他顿了顿:“至于这次选拔,我没提前知道要考什么。但集团军比武项目也就那些,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射击、手榴弹、侦察全能、捕俘格斗、班组协同,八九不离十。我平时就按这些项目练,谁擅长什么,就练什么。谁弱,就补什么。”
高城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史今:“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些方法?”
“图书馆。”史今说,“团里图书馆有些外军训练教材,我借来看过。还有,我问过军医,也自己琢磨。训练不是蛮干,得讲科学。就像做饭,火候大了菜糊,火候小了菜生。”
洪兴国笑了:“史班长,你这比喻倒新鲜。”
高城没笑。他把笔记本往后翻,后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是训练计划,每天练什么,怎么练,练多久,休息多久,甚至吃什么,都写了。
“这是你写的?”高城问。
“是。”史今说,“平时带三班,我就按这个来。不过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如谁受伤了,谁状态不好,就换着练。”
高城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抬头:“如果让你带集训队,这两个星期,你怎么练?”
史今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本小一点的笔记本,翻开,推到高城面前。
“连长,指导员,这是我下午刚写的集训计划。”
高城接过来,洪兴国也凑过来看。纸上是钢笔字,工工整整,分了几个部分。
一、集训目标
1、集团军比武,钢七连至少拿三项个人第一,一项团体第一。
2、全队二十四个人,至少十八人进师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