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夏天的尾巴
    夏天尾巴上,天还热着,但早晚有风了。风刮过操场,带着点凉意。

    许三多手上的纱布拆了。军医捏着他的手腕,左右转转,又让他握拳、张开。他握得很用力,手指头一根根收紧,骨节泛白。

    “行了,没事了。”军医拍拍他肩膀,“注意着点,别一下子使猛劲。”

    许三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茧子还在,虎口磨出来的硬皮也没褪,就是那道伤口的地方,新肉长出来了,粉嫩嫩的一条印子,像条小虫子趴在那儿。

    他活动活动手指,有点僵硬,但能动。握拳,松开,再握拳。反复几次,那股子熟悉的劲儿又回来了。

    “谢谢医生。”他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军医在收拾器械,没看他。

    许三多把手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那道印子上,亮晶晶的。他咧嘴笑了笑,放下手,小跑着回连队。

    训练场上,三班正在练四百米障碍。史今站在起点线边上,手里掐着秒表。伍六一一马当先,矮墙、高板、云梯,动作干净利索,像只豹子。甘小宁跟在后面,有点喘,但没落下。白铁军在独木桥上晃了一下,骂了句娘,站稳了继续跑。

    成才已经跑完了,蹲在终点喘气。看见许三多过来,他抬起头:“手好了?”

    “嗯。”许三多点点头,眼睛盯着场上还在跑的几个人。

    “能练了?”

    “能。”

    成才没再说话,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他最近话少了,训练更狠。史今那天跟他谈完,他回去就把训练计划重做了一遍,去掉了那些没必要的加练,但剩下的每一项,都往死里抠细节。俯卧撑不再追求数量,而是练爆发力,一组十个,但每个都要做到位,胸脯贴地,撑起来要快。跑步不再单纯求快,而是练节奏,练呼吸,练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

    场上最后一个人冲过终点。史今按停秒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许三多。

    “手好了?”

    “报告班长,好了。”

    “能练障碍不?”

    “能。”

    史今点点头,没多说,把哨子叼嘴里,吹了一声。场上的人聚过来,一个个汗流浃背,喘着粗气。

    “休息五分钟,下一组。”史今说,目光扫过所有人,“许三多,你上。”

    许三多站到起点线。伍六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压低声音:“刚开始,别逞能,慢慢来。”

    “嗯。”许三多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前方那一道道障碍。矮墙,壕沟,高板,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可手伤了这么久,他心里没底。

    哨声响了。

    许三多冲出去。第一步有点飘,第二步就稳了。矮墙在前,他助跑,起跳,手扒住墙沿,身子一翻就过去了。落地,继续跑。壕沟,他跳下去,手脚并用爬上来。高板,他冲上去,手一撑,腿一跨。

    手有点疼。那道新长的肉,磨在板子上,火辣辣的。

    他咬咬牙,没停。云梯,他抓住横杆,身子荡过去。独木桥,他脚步有点晃,但稳住了。高墙,他后退几步,加速,蹬墙,手扒住墙头,使劲。

    手上那道印子,被墙皮磨得生疼。

    他闷哼一声,手上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没倒。低桩网就在眼前,他趴下,匍匐前进。铁丝网挂住衣服,他不管,手脚并用往前蹭。

    终点线越来越近。

    最后一步,他冲过去,整个人扑在地上,喘得像个风箱。

    史今按停秒表,看了一眼,没说话。伍六一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多少?”许三多喘着气问。

    “还行。”伍六一说,没报数,拍拍他肩膀,“手没事吧?”

    许三多抬起手看。那道印子红了,有点破皮,渗出血丝。他摇摇头:“没事。”

    “下一组,准备。”史今的声音响起。

    许三多退到边上,看着手。血丝渗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擦了擦,没擦掉,就那样让它渗着。

    接下来几天,许三多像疯了一样练。早上别人还在刷牙,他已经跑完五公里回来了。中午别人午休,他在单杠上吊着。晚上熄灯前,他还在操场上练俯卧撑。

    手上那道印子,从粉嫩变成深红,再从深红变成褐色。皮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后来就成了一层厚茧,跟原来的茧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儿是新肉哪儿是老皮。

    三班其他人也没闲着。

    甘小宁的射击稳定了。以前他十枪能打九十环,但总有那么一两枪跑偏。现在他十枪,九枪在九环以内,剩下一枪也不会低于八环。史今说他找到了“枪感”,他自己说不清,就知道扣扳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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