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黄土坡,靶子立在百米开外,白底黑圈,在风里微微晃。太阳升到头顶,晒得空气发烫,能看见远处靶子后面的空气在蒸腾,视线有点飘。
全连按班集合,坐在射击地线后面的土坡上。枪已经检查过,一支支摆在前面,油光发亮。子弹还没发,要等命令。
三班坐一块。许三多坐在最左边,右手吊着,左手搭在膝盖上。他眼睛盯着远处那些靶子,嘴唇轻轻动着,没出声,在数数。他在心里数,从一号靶到十号靶,来回数。
成才坐在他旁边,正用一块小绒布擦枪。枪拆开了,零件摆在帆布上。他擦得很仔细,枪管、枪机、扳机,一寸寸擦过去,擦得能照出人影。
“别紧张。”史今坐在他们前面一排,回头说,“平时怎么练的,今天就怎么打。注意三点一线,注意呼吸,控制击发。”
“嗯。”许三多点点头,目光没离开靶子。
“班长,你说今天能打多少环?”白铁军凑过来问。
“打多少算多少。”史今看他一眼,“你上次打多少?”
“四十二。”白铁军嘿嘿笑,“这回争取往上走走。”
“先把枪擦干净。”史今指了指成才,“学学人家。”
白铁军撇撇嘴,从兜里掏出块布,也开始擦枪,动作毛糙,蹭得枪身哐哐响。
高城和几个排长站在射击地线侧面,正在看表。洪兴国拿个喇叭,站在指挥位。
“全体注意,”洪兴国喊,“下面进行射击考核。标准,一百米固定胸环靶,五发子弹,单发射击。时间,五分钟。合格,四十环。良好,四十五环。优秀,四十八环以上。都听清楚没?”
“清楚了!”
“各班长,带本班到射击位置。领子弹。”
队伍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一个个走到射击地线前,按编号趴下。许三多趴在三号靶位,成才在四号。史今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弹药员抱着弹药箱过来,一发发子弹发到每个人手里。黄澄澄的子弹,沉甸甸的,压在手掌心。许三多用左手接过五发子弹,握紧了。子弹有点凉,金属的凉,但握久了就暖了。
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咔,咔,咔。声音很脆。压好,装上,拉枪机,子弹上膛。然后趴下,据枪。
左手据枪。右胳膊吊着,没法用,只能用左胳膊肘撑地,左手托枪。姿势有点别扭,重心不稳。他调整了几下,把枪托抵在左肩窝,脸颊贴上去。眼睛看着准星,看着缺口,看着远处的靶子。
靶子有点小。一百米,人形靶,胸环,十环只有碗口大。风吹过来,靶子轻轻晃,准星也在晃。许三多吸了口气,憋住,稳了稳。准星和缺口对齐,慢慢压在靶子中央。
“预备——射击!”
命令一下,射击场立刻炸了。砰砰砰,枪声连成一片,震耳朵。硝烟味飘起来,有点呛。
许三多没急着开枪。他还在瞄。准星在靶心周围晃,晃来晃去。他等,等呼吸平下来,等心跳慢下来,等准星晃动的幅度变小。他盯着靶心,眼睛有点发酸,但他没眨眼。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到眉毛,又流到眼角,辣辣的。他使劲眨了眨眼,甩掉汗。
准星稳了。停在那,压在十环边缘。他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扣下扳机。很轻,很慢,一点点加力。
砰。
枪托往后一撞,撞在肩窝。有点疼。他松开扳机,重新瞄准。靶子那边,报靶杆举起来,上下晃了晃。中了,但环数不高,可能是六环。
许三多继续。第二枪,第三枪。他打得很慢,每一枪之间都要重新瞄准,调整呼吸。旁边成才已经打完了,枪放在一边,正趴在那儿看靶子。其他靶位枪声也渐渐稀疏,大部分人都打完了。
许三多还在瞄第四枪。汗水流进眼睛里,他使劲眨了眨。准星在晃,但他不急。他等着,等准星慢慢停下来,停在靶心那个小白点上。呼吸屏住,心跳好像也慢了。手指轻轻扣下。
砰。
第四发子弹打出去。他松开扳机,又深吸口气,瞄最后一枪。准星还在晃,但他感觉比刚才稳了点。眼睛有点花,靶子在晃,但他盯着那个白点,死死盯着。屏住呼吸,扣扳机。
砰。
第五颗子弹打出去。他松开扳机,枪还抵在肩上,眼睛还看着靶子。报靶杆举起来,上下晃了几下。意思大概是中了,但环数不高。
许三多放下枪,坐起来,用手背抹了把脸。左手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起立!验枪!”
所有人站起来,拉开枪机,检查枪膛,退弹匣。枪膛是空的,弹匣也是空的。验完枪,把枪放在脚边,立正站着。
报靶员跑过去看靶。一个个靶子看过去,用粉笔在靶纸上画圈,标环数。然后扯下靶纸,跑回来,一张张递给高城。
高城拿着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