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扎摆成圈,在宿舍中间。十二个人都坐着,腰板挺得直。史今坐在靠里的位置,腿上摊着笔记本。伍六一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屋里很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口令声,是别的班在加练。风吹过窗户,玻璃轻轻响。
“开会。”史今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里很清晰。他翻开笔记本,看了看,又合上,目光扫过一圈人。
“今天班务会,先说训练。”史今说,“一周了,都有进步。但问题也不少。”
他顿了顿,看向许三多。
“许三多,右手恢复得还行,拆枪左手熟练了,独木桥能走了,五公里跑完了。不错。”
许三多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听到自己名字,身子绷紧了,低着头,眼睛盯着地上。他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作训裤的布料。
“但是,”史今话锋一转,“射击预习,呼吸还稳不住。四百米障碍,高板跳不上去。战术动作,跃进滚进,节奏不对。”
许三多头更低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些问题,得改。怎么改?加练。别人练一遍,你练三遍。别人休息,你继续。练到会为止。”
“嗯。”许三多小声应道,声音有点哑。
史今目光移开,看向甘小宁、马帅、老魏几个老兵,挨个说了几句。有的进步快,有的进步慢,有的动作不标准,有的体能跟不上。都说得很具体,是看了数据记录本后分析的。
说完老兵,看向成才。
“成才,射击稳定了,四十八环以上。四百米障碍,一分五十秒,进步快。战术动作,标准。但,”史今看着他,“训练中,心思还有点飘。练着这个,眼睛瞟着那个。不专注。”
成才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根有点红。他点了点头:“是,班长。我改。”
“伍六一。”史今转向他。
伍六一手里的笔动了动,准备记录。
“你带训认真,自己练得也狠。但太狠,容易伤。昨天做俯卧撑,肩膀有反应,为什么不报告?”
伍六一抿了抿嘴,声音硬邦邦的:“没事,班长。能练。”
“能练不等于硬练。”史今看着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练伤了,耽误的是全班的事。以后身体有不舒服,第一时间报告。这不是怂,是负责任。”
伍六一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史今的目光最后落在白铁军身上。
白铁军坐在成才旁边,身子有点歪,脸上带着点笑,像是等着被表扬。他这周训练确实有进步,俯卧撑不偷懒了,内务也过关了。
“白铁军。”史今叫他的名字。
“到!”白铁军赶紧挺胸,脸上堆着笑。
“你这周训练,有进步。”史今说。
白铁军嘴角咧得更开了,眼睛都眯起来。
“但是,”史今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训练场上,你说了什么话,还记得吗?”
白铁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脑子快速转,想自己说错什么了。训练场上,他话多,说了不少,有玩笑,有吐槽,有……他忽然想起来了,脸色变了变。
“今天下午,练四百米障碍。”史今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严肃,“许三多练高板,跳不上去,摔了。你说什么了?”
屋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鸣,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白铁军脸白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偷偷瞟了一眼许三多,许三多还低着头,盯着地面,但肩膀的线条绷紧了。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白铁军小声说,声音发虚。
“开玩笑?”史今重复了一遍,盯着他,“开的什么玩笑?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
白铁军不说话了。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四处瞟,不敢看史今,也不敢看许三多。脸从白变成红,又变成白。
“你不说,我替你说。”史今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话,然后抬起头,看着白铁军,一字一句地复述,“你说:‘三多,你这哪是跳高板,是撞墙吧?咱们班就等你一个人了,要不你先去边上练练,别拖大家后腿。’”
话音落地,屋里死寂。
许三多的头埋得更低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抠得更用力,指关节发白。他喉咙动了动,想咽口唾沫,但喉咙发干,咽不下去。
成才坐在白铁军旁边,眉头皱了皱,侧过头看了白铁军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嫌弃,又像是别的。他转回头,目光平视前方,没说话。
甘小宁、马帅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吭声。伍六一手里的笔“咔哒”一声轻响——是他把笔帽套上了。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