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把三班的人留在了器械场边上。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树梢,金红色的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人和单杠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地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水泥地有点滑。
“都过来,坐。”
史今自己先在一块干净的水泥台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腿上摊着那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到中间一页。纸有点皱,上面用铅笔画满了表格和线条。
许三多、成才、白铁军互相看看,跟着老兵们围过来,在史今对面或旁边找了地方坐下。许三多坐得离史今最近,挨着水泥台。他右手吊着,左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史今腿上的笔记本。
伍六一没坐,站在史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背着手,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史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笔记本上。
“昨天班会,说了底线。”史今开口,声音不高,在清晨安静的器械场边很清晰,“今天,说说怎么守住这条线。”
他翻了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分了好几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线隔开。
“三个月,九十天。”史今抬起头,目光在几个新兵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许三多身上,“许三多,你的‘补差计划’。”
许三多身子绷紧了些,嘴唇抿了抿。
史今手指点在笔记本左上角一块区域。那里用红笔画了个圈,里面写了“许三多”三个字,下面是分得很细的条目。
“你底子弱,手有伤,得从头补。”史今说,语速不快,确保许三多能听清,“第一阶段,四周,基础重塑。”
他一条条念:
“体能恢复:每天左手单摇跳绳,从三组,每组五十,每周加量。仰卧起坐,从每天五十开始,每周加二十。慢跑,从每天两公里开始,一周后加五百米。右手伤愈前,不碰重器械。”
“技能基础:左手枪械分解结合,每天三十遍。卧姿无弹预习,每天一小时。战术基础动作——跃进、滚进、匍匐,左手持枪练习,每天两小时。”
“理论:背《步兵操典》前五十条,每周十条。背枪械参数,五六冲、八一杠、五四手枪,每天背三个数据。”
许三多听着,眼睛睁得很大。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左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第二阶段,四周,专项强化。”史今继续念,“根据第一阶段评估,定具体项目。协调性差,就加练平衡木、折返跑。耐力是优势,就往死了夯五公里。射击,从预习到实弹,一步一步来。”
“第三阶段,四周,实战融合。”史今抬起头,看着许三多,“跟班合练,参加排里、连里的小比武。模拟对抗,把你练的东西用出来。”
他说完了,看着许三多:“听明白没?”
许三多喉咙动了动,小声说:“明、明白了,班长。就、就是……每天要干这些。”
“对,每天。”史今点头,“我每天检查。每周小结,每月考核。数据,”他指了指笔记本上那些表格,“都记在这里。练得好,往上走。练不好,往下掉。清楚吗?”
“清、清楚。”许三多又点头,这次动作小了点,但很用力。
史今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许三多:“这是你的计划表,详细到每天每个时段该练什么,练多少。字写得大,你看得清。”
许三多用左手小心地接过那张纸,展开。纸是普通的横格信纸,上面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分日期、时段、项目、数量、要求。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然后很小心地把纸重新折好,放进上衣左边口袋,贴着胸口放——那里已经放着笔记本、巧克力和纸条了。
史今目光转向成才。
“成才,你的‘定向发展计划’。”
成才立刻挺直了背,眼神亮起来。
“你底子好,脑子活,射击有天赋。”史今手指移到笔记本中间另一块区域,那里用蓝笔标着“成才”,“但不能只靠天赋。天赋是本金,得靠苦练和脑子,把它翻倍。”
他念:
“体能强化:五公里,从十九分钟往十八分半练。四百米障碍,从一分五十往一分四十五练。单杠,从十五个往二十个练。每周加量百分之十。”
“技能专精:射击,巩固优势。每天预习两小时,每周实弹一次,记录弹着点,自己分析。我给你准备了靶纸和记录本。战术动作,补短板。你协调性好,但滚进、跃进节奏不对,得改。”
“理论学习:加量。《步兵战术基础》《外军轻武器研究》《简易测绘与方位判定》,每周一章,写笔记,我检查。”
“重点,”史今抬起头,看着成才,“心理建设。你聪明,但容易飘,容易算小账。每周找我谈一次,说说训练心得,说说班里的事。不说套话,说真话。”
成才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