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秒,两秒。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还有风吹过器械场卷起沙粒的细响。然后,他动了。
收腹,屈髋,腿向上摆。动作不花哨,甚至有点笨拙的认真,但每个环节都到位。身体荡起来,在最高点,腹部猛地收紧,那股劲顺着脊椎冲上去,带着整个人轻巧地翻了过去。
一个。
落地无声。他立刻再次跳起,抓杠,悬垂,摆浪,过杠。两个。
三个,四个,五个。
前十个,他做得稳当,甚至有点慢,像在确认每一个步骤。但从第十一个开始,节奏起来了。收腹,摆浪,过杠。收腹,摆浪,过杠。动作连成了串,像上了发条的钟摆,一圈,一圈,稳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死一样的静。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看那个在杠上旋转的身影。没有人数数,没人出声,只有许三多身体带起的风声,还有他越来越沉的呼吸。
二十个,三十个。
到第四十个,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这么轻松?假的吧?”
“是不是放水了?这杠子有问题?”
“不能吧,高连长在看着呢……”
高城坐在椅子上,背绷得笔直。他眼睛盯着许三多,手里的笔记本捏紧了,指关节发白。他看见了——那动作里的细节。呼吸的节奏,摆浪的幅度,过杠那一瞬间腹部的发力。这不是蛮力,不是咬牙硬撑。这是……练出来的。肌肉记住了,神经通了。
史今站在沙地边上,离杠子三步远。他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三多旋转。然后,他忽然吸足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用整个器械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吼了出来:
“吸——气——!”
声音炸开,像道闷雷。许三多身体一震,在摆浪到最低点时,猛地吸了口气。
“憋——住——!”
许三多悬垂,收腹,那口气憋在胸腔里,脸微微涨红。
“转——!”
身体荡到最高点,腹部发力,旋转。
“呼——!”
过杠的瞬间,那口憋住的气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嘶声。
一个完整的呼吸周期。科学,精准,像机器。
“吸气!——憋住!——转!——呼!”
史今又吼了一遍。这次,许三多跟上了。呼吸和动作严丝合缝,旋转顿时又轻快了一分。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伍六一站在史今旁边,嘴唇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直线。他盯着许三多,眼睛里有血丝。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握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自己大腿上,吼了出来:
“四十八!”
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摩擦似的颤音,砸破了寂静。
“四十九!”他再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五十——!”
第五十个做完,许三多挂在杠上,停了一瞬。汗像开了闸的水,从头发梢、从额头、从脖子后面哗啦啦往下淌。作训服前胸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的背肌和颤抖的手臂线条。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但他没下来。他就那么挂着,眼睛看着前方,眼神有点空,又好像盯死了某个看不见的点。
“五十一!”伍六一不管他停没停,嘶声吼出下一个数字。
许三多动了。仿佛被那数字拽了一把,他再次收腹,摆浪,过杠。动作依然标准,只是比刚才沉了一点,慢了一点。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伍六一的声音成了场地上唯一的节拍器,一声接一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真五十个了……”
“我的老天……”
“这兵……这兵怎么回事?”
六十,七十,八十。
许三多旋转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但所有人都看出不一样了。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紫红,脖子上的血管蚯蚓一样凸起。每一次摆浪,汗水就从他身上甩出来,在上午清冷的阳光里,竟然真的划出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细小而晶莹的弧线,像错觉般的小彩虹。
汗水滴在沙地上,很快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更多的汗,顺着手臂流到手腕,浸湿了作训服的袖口,然后和手掌上磨破的血口子里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的水渍,沾在冰冷的铁杠上。
阳光照在那片湿漉漉、反着光的水渍和血渍上,亮得刺眼。
九十,一百。
数到一百整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第一波巨大的声浪。惊呼,呐喊,不敢置信的抽气声,混在一起。但许三多好像听不见。他的世界缩小到只有眼前的铁杠,只有身体旋转的惯性,只有肺里火烧火燎的痛,和手臂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