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脸颊带着刀疤的禁军老卒,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琼,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横刀。
“老子不干了。”
老卒解下头盔摔在地上。
“太子给咱们分田发粮,皇帝却拿咱们当狗去给世家填坑。”
“翼国公说得对,这种烂命不卖也罢。”
老卒越过发懵的贺兰楚石,走到秦琼身后,同样单膝跪下。
“哗啦!”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前排几百名刀盾手齐刷刷扔掉大盾,后方的长枪兵纷纷折断枪杆。
没有一个人去看站在旁边的李世民。
贺兰楚石傻眼了,提着刀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底下的兵,当着皇帝的面,集体倒戈了。
“反了......”
“全反了!”
李世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仰起头,悲吼出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的禁军,朕的老臣......你们全都被太子收买了?”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盘......”
李世民指着天空,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到底还有谁?”
“还有谁在背后算计朕?”
就在李世民濒临崩溃之际,城楼上方,一直闭门不出的马道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陛下既然想知道。”
“那老臣便给陛下一个答案。”
瓮城下方。
房玄龄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这位当朝宰相眼底尽是骇然。
“克......克明?”
他身后的一众文武,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
李世民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身影。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杜如晦!
见鬼了。
杜如晦也没死?
电光火石之间,李世民的脑海中闪过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从太子在幽州起兵夺权,到大军压境长孙无垢出城劝降,再到后面太子称病交权、主动撤出东宫。
甚至连今天这场把自己逼到绝路的玄武门兵变。
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甚至连全天下的世家门阀都成了这盘棋里的死子。
李世民指着城楼上方喝问道:
“你没死......”
“杜克明!你居然伙同那个逆子诈死欺君?”
城楼上。
杜如晦拢着袖子,往前凑了半步。
他冲着底下的李世民鞠了一躬。
“老臣杜如晦。”
“斗胆,请陛下退居大安宫,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你放肆!”
李世民甩开旁边王德搀扶的手,指着杜如晦破口大骂:
“朕待你不薄!朕让你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何要背叛朕?为何要伙同太子来算计大唐的江山?”
杜如晦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蓝皮册子。
杜如晦扬手一甩,那本册子在半空中散开,跌落在李世民的脚边。
“陛下看看吧。”
王德战战兢兢地俯下身,将那沾了泥水的残册捡起,双手呈递上前。
李世民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册子散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地点。
“武德九年,百骑司暗子陈三,潜伏东宫詹事府。”
“贞观元年,暗子李四,安插清河崔氏偏房。”
甚至连昨天夜里,李世民在甘露殿对着贺兰楚石交代如何放火制造动乱的那些原话,都一字不落的记录在上面。
这本册子,简直就是李世民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情报网名录。
“老臣从未背叛大唐。”
杜如晦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世民,
“老臣背叛的,只是那个沉迷权术的陛下罢了。”
“陛下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你还有半分当年天策上将的影子吗?”
杜如晦指着满地打滚哀嚎的禁军,指着城门外冻死饿殍的灾民。
“你为了收回那点微末的兵权,宁愿挑动世家暴乱,把几十万百姓推进火坑。”
“这大唐要是继续留在你手里,早晚被你折腾到亡国灭种。”
“而太子殿下......”
杜如晦侧过身,冲着正坐在火炉前喝茶的李承乾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