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走出李府大门后,房遗爱压低声音汇报道:
“殿下,百骑司那边传来的消息。卢正阳那帮人,今晚在书院里聚齐了。
他们把那篇骂您的檄文,连夜抄了上千份。
这帮孙子准备在您后天大婚迎亲的时候,把这些檄文全撒在朱雀大街上。
他们要当着全城百姓和各国使臣的面,死谏逼陛下废储。”
李承乾翻身上马。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
“太傅这里还差很多守灵人。”
......
李承乾从李府回到东宫,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赶了出去。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空白的奏折,一封尚未拆封的加急密信,以及一盏刚倒好的热茶。
李承乾拿起朱笔,盯着那本奏折看了许久。
半晌,他翻开奏折,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明日大婚,儿臣定当恪尽本分,不负父皇教诲......”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朱笔随手一扔,奏折被随意丢到了桌角。
这东西明早就会送到甘露殿,权当是给那老登吃颗定心丸。
接着,他拿起中间那封密信。
这是听风阁刚刚送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多个名字,排在第一位的是当朝大儒卢正阳。
除了这份名单,信上还记录了这帮酸腐文臣今晚在皇家书院里的最后一次碰头会。
他们连游街时喊什么口号,走哪条路线,甚至抬棺材,捧白幡的人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死谏?”
李承乾嗤笑一声。
“该凉的,终究要凉了。”
......
长安城,皇家书院。
“诸位!”
卢正阳激动的喊道,
“明日就是太子大婚之日。全长安城的百姓都在看着,各国的使臣也都在看着。
太子以为这是他的大喜日子,但我们要让天下人看清楚,这喜庆的红毯下面,全是他造下的滔天杀孽。”
底下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卢大人说得对!他视大唐律法为无物。此等暴戾之徒,要把我大唐往绝路上逼啊。”
卢正阳将檄文递给旁边的人,示意大家传阅,自己则继续说道:
“明日卯时,咱们就在书院门口集合。抬着这篇檄文,沿着朱雀大街,一步一叩首,直奔太极宫。
我们要当着陛下的面死谏。只要咱们齐心协力,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们别忘了,晋王殿下是咱们最大的助力。”
人群中,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官员跟着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叫崔英达,是户部的一名主事。
趁着大家传阅檄文的功夫,崔英达跟卢正阳打了个招呼。
“卢大人,下官激动得有些尿急,去解个手,马上回来。”
崔英达转身走出大堂。
他走到书院后院的茅房边,借着夜色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便迅速将那张纸条塞进了墙角一块早就松动的青砖下面。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墙外伸进来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抽走了那张纸条。
崔英达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走回大堂,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谁能想到,这位慷慨激昂的崔主事,竟是赵国公长孙无忌两年前就安插在卢正阳身边的暗线。
长孙无忌前两日被长孙皇后秘密敲打过后,立刻让崔英达把书院里的一举一动全都报上去。
甘露殿。
更漏声声,敲打着漫长的黑夜。
李世民的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君羡赶紧上前一步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去了李府。李纲太傅薨了。殿下在李府待了一阵,便回了东宫。之后一直在书房里,未见任何异常。”
李世民捏眉心的手停住了。
李纲死了?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死得还真是时候。
偏偏挑在太子大婚的前夜,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没别的了?”
李世民看着李君羡继续问道,
“东宫六率呢?房遗爱和长孙冲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小子在干什么?”
“回陛下,东宫六率今夜按例换防,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长孙冲和房遗爱也都在东宫内,并未出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