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农家别院门前。
郑秋影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她环顾四周。
这院子外表看着破败,暗处却藏着不下二三十个呼吸绵长的高手。
墙头上,树冠里,隐约有刀兵反光。
两名蒙面暗卫推开院门,示意她进去。
郑秋影被带进正房堂屋。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半张脸隐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郑秋影走上前,刚要行礼。
可是当目光扫过那人的脸庞。
她整个人直接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莱......莱国公?”
郑秋影失声惊呼。
她出身荥阳郑氏,自然进过宫,也远远见过这位大唐宰辅。
可杜如晦不是死了吗?
朝廷连国丧都办完了。
陛下罢朝三日,文武百官痛哭流涕。
现在这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死人,竟然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郑秋影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东宫的水,看来比她预想的还要深百倍。
太子李承乾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这种底牌?
杜如晦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郑娘子,别来无恙。”
“罪女......拜见莱国公。”
“老夫现在是个死人。”
杜如晦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道,
“死人是不讲朝堂规矩的。殿下让我来见你,是有些话殿下不方便说,得由老夫这个死人来交代。”
郑秋影咽了口唾沫:
“请大人示下。”
“荥阳郑家在明面上确实倒了。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那三个造船厂和海图,你也交给了殿下。”
杜如晦身子微微前倾,
“但郑家在江南经营百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几条船。”
郑秋影心头一震。
“江南的水路码头,暗桩眼线,甚至那些走私香料的黑市渠道。这些东西郑家历代家主都是单线联系。郑家主脉虽然没了,但这套暗网还在运作。”
杜如晦盯着郑秋影。
“殿下留你一命,还保下了你弟弟。是因为你有价值。现在殿下需要你做东宫在江南的眼睛。”
郑秋影咬了咬嘴唇。
她明白太子的意思。
太子是要借她之手,把江南世家给完全拿捏住。
“大人。”
郑秋影抬起头,
“罪女愿意为殿下效死。只是我父亲走得急,这暗网的联络方式罪女并不完全知晓。那些江南的旧部,未必会听我一个女流之辈的调遣。”
杜如晦没有接话,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物件,随手扔在郑秋影面前。
郑秋影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墨玉符,上面雕刻着郑家的独门图腾,边角处还有一道极小的缺口。
这是郑家历代家主的信物。
“这东西怎么会在东宫手里?”
郑秋影拿起后震惊的问道。
“你父亲临终前没来得及交给你。殿下费了点力气,派人去荥阳老宅里挖出来的。”
杜如晦靠回椅背,
“拿着这个去找吴郡的故人,重新激活郑家的暗网。谁若是不从就记下名字报给百骑司,会有人去处理。”
郑秋影把玉符贴身收好,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如今根本没有退路。
为了幼弟能活下去,为了自己能摆脱囚徒的身份,她只能变成太子手里的一把刀。
“罪女领命。请问大人,罪女到了江南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杜如晦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事,盯死张玄素。”
听到这个名字,郑秋影愣了一下。
她这几日被关在东宫别院,也听说了张玄素在曲江池的丑事。
“张玄素被殿下逼上了绝路,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杜如晦冷笑一声,
“疯狗咬起人来六亲不认。殿下给了他市舶司的大权,顾家和褚家为了保住海贸的利润,肯定会拿钱砸他。
若是拿钱砸不动,他们就会派人暗杀。
你要在暗中盯着张玄素的一举一动。
他若是听话,就让他尽情咬。他若是扛不住压力想妥协,或者想反水......”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你就动用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