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轻声开口。
正疯狂挣扎谩骂的许敬宗立刻闭上了嘴，顺从地任由两名殿前武士将他拖出大殿。
哪怕鞋子掉在门槛上，他也没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褚遂良从地上爬起来，抬起袖子擦干眼角的泪水。
他重新捡起乌纱帽戴正，理了理身上的紫袍。
“陛下。”
褚遂良手持象笏，深深一揖，
“大唐立国，以孝治天下。《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
“父债子还，固然是天经地义。但祖辈犯下的过错，岂能强加于不知情且早已分家另过的子孙头上？
若朝廷仅凭几本不知真假的旧账，便要将罪责株连九族。那些早已与家族断绝关系的子孙，该当如何自处？
若强行连坐，便是逼迫天下子孙指责父祖之过。
子告父，孙告祖，此乃悖逆人伦。
陛下，若因几桩陈年旧案，便毁了大唐以孝治天下的国本，臣以为得不偿失。”
太极殿内一片哗然。
魏征皱眉看着褚遂良。
他本想出列驳斥江南士族的贪腐之罪，但褚遂良这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堵死了他的嘴。
作为言官首领，魏征最重礼法。
大唐律例中确有“亲亲得相首匿”的条文。
若他此时站出来支持株连，便是公然违背儒家孝道。
武将队列中，程咬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礼法，只觉得这群文人无耻到了极点。
“放娘的狗屁！”
程咬金大骂一声，
“贪了钱就是贪了钱，分家就能洗干净了？”
他捋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身旁的李绩死死拉住。
“别去。他们在讲理，你上去就是藐视朝堂。”
程咬金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褚遂良见好就收。
“陛下！”
褚遂良再次跪倒，
“臣等在江南确有失察之罪，臣愿受罚。
但太子殿下纵容手下官员，在朝会之上罗织罪名，对无辜朝臣进行诛心之论。
其言辞之粗鄙，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
他指着殿门方向。
“那许敬宗不过区区七品佐郎，若无殿下授意，岂敢在太极殿上咆哮狂吠？
殿下此举，分明是党同伐异，意在打压江南士族。”
褚遂良身后的十余名江南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
顾雍高声喊道，
“太子殿下行事乖张，有失仁君风范。臣等恳请陛下为江南官员做主，请太子殿下当庭致歉，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请太子殿下致歉！”
舆论瞬间反转。
江南士族牢牢占据了道德与礼法的高地，将李承乾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世民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看着下方的李承乾。
他在等。
等李承乾如何应对这群朝堂老油条。
李承乾此刻感到一阵憋屈。
他手里握着铁证，甚至连埋尸的地点都查得一清二楚。
但在朝堂这个特殊的规则场里，这群伪君子竟然用一张三年前的分家文契和一句孝道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承乾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无奈。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那个被规矩和礼法死死束缚的兵，而对方是拿着规矩当武器的秀才。
按照常规的朝堂规则，他现在应该退让。
或者顺着台阶下，说一句“用人失察”，将许敬宗推出去顶罪，平息这场风波。
但他偏不。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褚遂良面前。
“褚大人好口才。”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一本孝经，好一张分家文契。”
褚遂良低下头道：
“殿下谬赞，臣只是据理力争。”
“让孤道歉？”李承乾冷笑一声。
他弯下腰凑到褚遂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褚家吞进去的每一文钱，孤都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你那些所谓的族人，孤会一个个送他们下地狱。”
褚遂良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大声喊道：
“殿下若要杀臣，臣引颈就戮。但殿下若要臣认这莫须有的罪名，臣死不从命！”
李承乾眼神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