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被一个念头占满了——
原来人可以强到这个地步。
凌霄瘫在船舱里。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硬的。
他在喃喃自语。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音节模模糊糊的,黏在一起,分不清哪几个字是一组的,
只能勉强辨认出“不是真的”这个反复出现的片段。
他重复了几十遍。
一遍接一遍,没有停顿,没有间隔。
像是在念咒,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这些画面都是幻觉,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眼睛没有闭上。
视线始终盯着那个方向。
声音越来越小,从轻声细语变成了气声,从气声变成了嘴唇的翕动,
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口型。
嘴唇还在动,还在重复那四个字,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一句在他脑海中回荡。
“一个建筑工人被老婆绿了怎么可能是顶尖高手。”
“我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我看赵局长八成是搞错了。”
每一句话都是一块石头,从记忆里翻出来,一块一块砸在他自己身上。
不是砸在别人的身上了,是砸在他自己的脸上、自己的胸口上、自己的尊严上。
像一个个耳光。
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困了,是因为没脸看了。
铁忠握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了。
不是想开了。
是吓麻了。
林小果蹲在船尾,双手抱膝,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铁锤跪在地上,
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被阳光和雷电同时笼罩的身影,
嘴巴张著忘了合拢。
阳光从劫云的裂缝里倾泻下来,雷电在那个人身上缠绕跳动,
金光和雷光交织在一起,
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又清晰。
铁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球被光线刺得发酸,
睫毛上挂著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玄的时候。
那时候陈玄刚来侠客岛,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普通的笑,
说话的语气也普通。
铁锤当时心里想的是,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来这种地方怕是撑不过三天。
可后面,这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参悟了一间间石室,
他知道,
这人牛逼!!
可现在,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牛逼。
铁锤的眼眶红了。
红得很快,从眼眶边缘红到眼珠周围,
只用了短短几秒。
他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没有声音。
鼻子酸得不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连跪着的膝盖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悲伤。
不是因为害怕。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种情绪太多了,挤在一起,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叫什么名字。
有震撼,有敬畏,有后悔,有一种迟来的领悟——原来那些日子,那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日子,他一直在和一个了不起的人相处。
他无比确定一件事——
玄哥不是人。
玄哥是神。
....
白自在跪在地上,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他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地面上的每一粒沙、每一颗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意识全部集中在回忆里,集中在那些他说过的话上。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陈玄的冷言冷语。
那些话一句一句从记忆里翻出来,清晰得像昨天刚说过的一样。
说他是“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说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还想和他“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