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粗糙、干涩、带着颤音,
“这是天劫!?”
木岛主也站起来了。
他比龙岛主更加激动。
蹭地一下从蒲团上弹起来,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整个人从坐姿变成站姿只用了一瞬间。
一百多岁的老人,动作快成这样,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的嘴巴张著,张得很大,上下嘴唇之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凸出来,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劫云,下巴抬得很高,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大哥”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出来的两个字又干又哑,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龙岛主深吸一口气。
吸得很慢,很用力,胸腔鼓起来,肩膀抬起来。
然后缓缓吐出,吐得也很慢,
像是在把胸腔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天劫。”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往地上砸了三块石头。
木岛主的手在发抖。
两只手都在抖。
右手抖得厉害一些,左手稍微好一点,但也在抖。
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缩了回去,
藏在袖子里,像是想藏住那个颤抖。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无数让他震惊的事,但从未见过天劫。
只在师父留下的典籍中读到过。
那些典籍很旧,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纸张泛黄发脆,
传说之中,有修仙者突破关键境界时,
天地降下的考验。
度过则鱼跃龙门,失败则灰飞烟灭。
“鱼跃龙门”四个字下面,师父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吾辈修道一生,未见天劫。憾事。”
“灰飞烟灭”四个字下面,
师父也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的是:
“魂魄不留,形神俱灭。”
木岛主记得清清楚楚,
师父写这两行字的时候,
用的朱砂是上好的,
颜色鲜红如血,一百多年了都没有褪色。
“师父说过道骨天生之人出现时,天劫将至若他能度过,太玄经的秘密便破解了”
木岛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又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气流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嘶嘶的杂音。
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脸部的肌肉都在抖。
“若他度不过”
他没有说完。
但龙岛主懂他的意思。
度不过,灰飞烟灭。
那四个字不是比喻,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身体化作灰烬,魂魄烟消云散,什么都不留下。
不,连烟和灰都不会留下。
人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张三正在石室群外围巡逻。
他的岗位在古木林边缘,负责拦住那些想要靠近太玄经石室的参悟者。
今天天气本来很好,阳光明媚,海风习习,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
张三的心情也不错,
嘴里还哼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调。
然后天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天黑,是突然之间的、没有任何过渡的天黑。
像是有人在天上扣了一口锅,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
张三抬头。
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愣住”,是“僵住”。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从头到脚,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脖子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下巴微微抬起,嘴巴张著,舌头露在外面。
眼睛瞪着天空,眼球一动不动,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的胡子在风中乱抖,
胡须被风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
翘起来又落下去,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老李!老李!”
他终于喊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