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张三李四,赏善罚恶!
    面包车是在距离渔村最后十公里的地方彻底咽气的。

    陈玄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发动机的声音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变得奇怪,

    像是一个得了肺气肿的老人在喘气,

    呼哧呼哧的,每一声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不起来,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方向盘像得了疟疾一样在他手里乱颤。

    但他没有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在这条荒凉的沿海公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停下来就意味着徒步走完剩下的路。

    他已经开了八百公里,穿过了塌陷的高速、绕过了堵塞的国道、避开了无数个因为恐慌而陷入混乱的小镇,

    他不能在这最后十公里停下来。

    面包车似乎也明白主人的心思,

    咬著牙又撑了五公里。

    然后,在一条笔直的海岸公路上,它终于撑不住了。

    “砰——!”

    一声闷响从引擎盖下传来,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涌出来,

    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陈玄本能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十几米,最终停在了路边。

    他拧钥匙熄火,引擎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喘息,

    然后彻底沉默了。

    车内安静下来。

    只有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辆老伙计送行。

    陈玄靠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著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那条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尽头是一片模糊的蓝色——那是海。

    只剩十公里了。

    十公里,放在平时,他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但现在,这辆陪了他三年的五菱宏光,

    终究没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松开方向盘,低头看了一眼。

    方向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那是他左手拇指常年握持的位置。

    三年来,他无数个凌晨四点握著这个方向盘出门,

    无数个深夜握着它回家。

    这辆车见证了他最卑微的日子——被王艳骂了之后躲在车里抽烟,

    被工头克扣工资后在车里发呆,

    被陈小美要钱要得心烦时在车里叹气。

    这辆车,

    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像一个家。

    陈玄推开车门,下了车。

    引擎盖的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烟,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

    像是拍了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谢了,老伙计。”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

    然后他转身,从后座拿出那个军绿色水壶和那包压缩饼干,

    塞进一个从超市顺手买的帆布包里,

    背上包,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回头就意味着留恋,留恋就意味着软弱,

    而软弱——他已经软弱了二十年,够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看到了东方的天空。

    那里,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铺开。

    那是朝阳,从海平面下一点点升起,像是一个金色的圆盘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出水面。

    光芒先是柔和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把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黄金。

    海面上波光粼粼,每一道波浪的顶端都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水面上舞蹈。

    远处的海平线上,有几只海鸟掠过,翅膀在晨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

    像是在金色的幕布上画出的几笔水墨。

    陈玄站在路边,看着这幅景象,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壮丽的、磅礴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日出,

    像是专门为他升起的一样。

    它像是在告诉他——旧的已经结束了,新的,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的、冰凉的,

    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然后他继续迈开步子,朝着那片金色的海面走去。

    身后,那辆冒烟的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目送著主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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