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比他离开时更乱了。
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搬家,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打电话,
声音里满是惊慌和焦虑。
几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哭天抢地,说世界末日了,活不下去了。
年轻人们倒是兴奋得多,
三五成群地讨论著要加入哪个门派。
陈玄没有回出租屋。
那个地方,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他去了一个地方——城中村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停着他唯一值钱的东西:
一辆2015年的五菱宏光面包车。
车是二手的,买的时候已经跑了十五万公里。
漆面斑驳,保险杠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右后视镜是用胶带缠上去的,
后备箱门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关上。
但这辆车陪了他三年,从来没把他扔在路上过。
陈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方向盘上还有干涸的水泥灰,座椅上有一个烟头烫出的洞,
副驾驶座上堆著几件换洗的工作服和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几声咳嗽般的响声,然后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虽然声音不太对劲,但还能跑。
陈玄看了一眼油表。
还有一格油。
撑不到海边。
他需要加油。
陈玄把车开出了城中村,朝着最近的一家加油站驶去。
路上的车流比平时密集得多,到处都是往外搬家的车辆,后备箱塞满了行李,
车顶上绑着床垫和家具。
红绿灯已经没人管了,十字路口堵成一锅粥,喇叭声、叫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末日电影里的场景。
陈玄仗着面包车体积小,在车流中见缝插针,
花了四十分钟才挪到加油站。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长龙。
加油站门口排起了至少两百米长的队伍,全是等著加油的车辆。
小车、suv、皮卡、货车,各种车型挤在一起,
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按著喇叭不松手,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骂娘,有人干脆下车跑到前面去看情况。
陈玄皱了皱眉,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去加油站打探情况。
加油站的场面比他想象的更混乱。
六个加油枪,只有两个还在工作,其他的已经显示“油量告罄”。
两个加油枪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人们手里提着油桶、塑料瓶、甚至水壶,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我先来的!你他妈插什么队?!”
“谁插队了?我一直站这儿!”
“放你妈的屁!老子排了半个小时了!”
“别吵了别吵了,都快没了!”
两个壮汉因为插队的问题扭打在一起,拳头飞舞,鲜血飞溅,周围的人有的拉架,有的起哄,有的趁机往前挤。
加油站的员工躲在收银台后面,
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出来。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拎着一个5升的矿泉水桶,拼命往加油枪前面挤,
桶口对准枪口,喊道:“先加我的!先加我的!”
“那是矿泉水桶!不能装汽油!”有人在喊。
“管他呢!能装就行!”
陈玄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人性。
平日里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现代人,在危机面前,褪去了文明的外衣,露出最原始的贪婪和恐惧。
他没有去挤。
陈玄转身离开加油站,开车去了三公里外的另一家。
情况差不多。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全部排长队,全部乱成一锅粥。
陈玄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油不够,哪儿都去不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买干粮。
油的事,晚点再说。
超市的情况比加油站好不了多少。
陈玄走进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货架空了。
不是“差不多空了”,是真正的“空空荡荡”。
食品区的货架上,方便面、挂面、大米、面粉、食用油、罐头、压缩饼干、火腿肠、矿泉水——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