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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国,某一个四线小县城,
陈玄今天提前下了班。
工地的活本来要干到晚上八点,
但今天塔吊出了故障,
包工头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让工人们提前散了。
陈玄摸了摸口袋里那包被汗水浸软的烟盒,
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舍得拆。
他今年四十岁,
在工地上搬了二十年砖,
皮肤被晒得黝黑,双手布满老茧,脊背微微有些佝偻。
这具身体早就不如年轻时候了,腰肌劳损、肩周炎、膝盖积水,
每一样都是这二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家当”。
但陈玄不敢休息。
女儿陈小美今年高三,补课费、资料费、校服费,隔三差五就要钱。
老婆王艳不上班,
整天泡在麻将馆里,输赢不定,
但每个月从他工资里拿走的那份却是固定的——全部,只留一百块零花。
一百块。
在2027年的今天,一百块能干什么?
两条便宜烟都买不起。
陈玄有时候中午连盒饭都舍不得买,
就着白开水啃两个馒头对付一顿。
但今天他想开了,
提前下班,
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
“小美要高考了,得补补。”
他自言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那是他女儿,十八岁的大姑娘了,长得像她妈,眉眼精致,就是脾气大了点。
不过陈玄觉得正常,小姑娘嘛,叛逆期过了就好。
虽然小美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叫他一声“爸”了,
虽然每次要钱的时候语气都像在打发叫花子,
虽然他偶尔在小美房间里看到烟灰缸和男生送的礼物——
但那是他女儿。
亲生的。
陈玄提着排骨,踩着城中村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往出租屋走去。
城中村的环境很差,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返上来的臭味。
但这里便宜,月租八百,
是这座城市里陈玄唯一租得起的地方。
他上楼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
不是因为怕吵到邻居,而是他想听听家里的动静。
陈小美今天应该放学了,王艳应该从麻将馆回来了,
母女俩可能在聊天,也可能在抱怨自己,
但他也觉得幸福,
那是一种让陈玄觉得温暖的声音,
是他每天累死累活之后唯一的慰藉。
但今天,
他听到的不是说话声。
是一种奇怪的、压抑的、让他血液瞬间凝固的声音。
“张哥轻点别留印子,那死鬼回来看到又要问东问西”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陈玄从未听过的娇媚和喘息,
像是猫叫春一样,
黏腻得让人恶心。
陈玄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那是王艳的声音。
他结婚二十年的妻子。
“怕什么?那个绿毛龟?就他那怂样,知道了也不敢放个屁。”
男人的声音粗犷而轻蔑,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嚣张,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陈玄的手开始发抖。
排骨从指间滑落,塑料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也是哈哈他就是个废物,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打两圈麻将的。要不是看他还能挣钱,我早跟他离了。”
“哈哈哈,你就这么对你老公的?”
“老公?他也配?张哥你才是真男人,那个废物,一点情趣都没有,还一身恶心的汗味,老娘跟了他二十年,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陈玄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拼命赚钱,二十年如一日,不敢休息一天,不敢请一天假,生病了硬扛,受伤了咬牙,连一百块的零花钱都舍不得花完——
换来的是什么?
绿帽。
耻辱。
背后捅刀子。
他咬紧了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破门而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