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通宵惊魂夜,魏军彻底破防
箭头钉在树干上的笃笃声,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什么都没射中。

    喊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搅在一起,白日里那支军容严整的百战精锐,此刻乱得象一群没头的苍蝇。

    “慌什么!!”

    张郃站在箭楼上,一声厉喝,声如洪钟,压过了满营的嘈杂。六十四岁的老将,中气依旧惊人。这一声如洪钟大吕,在箭楼上炸开,压过了满营的嘈杂,压过了远处的鼓声,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就怕他们不来!”

    他给众人打气。

    “所有弓弩手守住营墙!步卒列阵!骑兵稳住阵脚!乱阵者,斩!”

    到底是戎马一生的五子良将。

    临危不乱的气场往那一站,象一根定海神针,直直地插在混乱的中心。原本慌乱的士兵,听见他的声音,看见箭楼上那个玄甲长刀、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忽然就松下来了一点。

    他还在。

    老将军还在。

    各队的队正、军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收拢队伍。吆喝声、点名声响起来。“甲队这边!乙队列阵!”“盾牌手上前!快!”脚步声从杂乱变得有序,盾牌手跑步上前,一面面圆盾在营墙内拼成盾墙,护住营墙的缝隙。弓弩手在后搭箭待发,箭头的寒芒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对准了那片黑暗。

    整个大营硬生生在片刻骚乱之后,重新列成了严整的防御阵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黑漆漆的山林。握着兵器的手全是汗,滑腻腻的,要不停地攥紧才能保证不脱手。心跳声在静下来的营地里格外清淅,咚,咚,咚,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身边同袍的。

    他们只等着蜀军冲过来。

    结果——

    等了足足一刻钟。

    山林里的鼓声、喊杀声,反而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

    是齐刷刷地停了。象有人站在高处,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收”的手势,所有的声音被一刀齐齐掐断了嗓子。前一秒还震天动地,鼓声喊声马蹄声搅得山林都在抖。下一秒,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吹松涛的呜呜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响。

    安静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个鬼影子都没从林子里冲出来。

    满营的魏军,举着刀,张着弓,僵在原地。保持着迎敌的姿势,肌肉绷得紧紧的,弓弦拉得满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脸的茫然。刀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弓拉满了,箭搭在弦上,不知道该射出去还是该松下来。

    张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喝令斥候:“去!查!看看林子里到底是什么名堂!”

    数名斥候立刻翻身上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山林方向摸过去。半柱香的功夫,斥候就回来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将军!林子里……林子里只有十几个蜀军,带了二十几面破鼓,还有挂在树上的铜锣,喊完两嗓子就跑了!那些马蹄声,是他们用空木桶绑着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弄出来的!”

    张郃站在箭楼上,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一股滔天的羞恼,混着被人戏耍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反复碾压。

    妈的!又是虚张声势!

    “一群废物!”

    张郃咬着牙,破口大骂。却不是骂斥候,斥候只是把真相报回来。他骂的是满营乱作一团的士兵,骂的是自己——自己居然也信了,居然也拔了刀,居然也跟着全营一起严阵以待,等着一群不存在的“千军万马”。

    “十几个人,就把你们五万大军吓得屁滚尿流,丢不丢人?!都给我收了阵型!回营休息!留一半人轮班戒备!再有喧哗惊营者,立斩不赦!”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营墙上弹来弹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个又累又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累是身体上的——白日里搜山折腾了整整一天,两条腿早就象灌了铅,肩膀被铁甲压得酸疼。气是心里头的——被人这么戏弄,偏偏还拿对方没办法,这股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们骂骂咧咧地收起了兵器。环首刀插回刀鞘,弓弦松开,箭支归壶。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帐篷里走。每走一步,铁甲就在身上哗啦啦地响,听着都嫌烦。

    白日里搜山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就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刚才那一下惊乍,心跳从平地被拉到嗓子眼,又狠狠摔回去,更是耗光了仅剩的力气。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倒头就睡,天塌下来都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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