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方屿的六百八十米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拧开盖子,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旧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树苗的根到六百八十米了。

    方屿去做手术了。矿道里很安静,但树苗在跳。”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核心心跳停止之后的最后一组信号。

    不是波形,不是脉冲,不是心跳,而是一组极其简单的、重复了三次的编码。

    白奇从旧仓库赶过来时,编码已经重复完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平线,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把这组编码打印出来,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编码很短,只有几个数字。他把数字输入分析程序,程序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谢谢。再见。”

    白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段话——“核心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现在核心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再见。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对时也,对沐心竹,对温岚,对方屿,对苦玉,对张北望,

    对郭大年,对苦和泰,对白奇,对每一个在这片矿区待过的人。

    方屿不在。他在磐石城的医院里,膝盖上缠着绷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但他的手机亮了,苦玉把那句话发给了他。

    他看着那两个字,“谢谢。再见。”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苦玉站在监测设备前,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线。

    她在这片矿区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核心会说再见。

    她以为核心会一直在这里,一直跳,一直呼吸,一直用波形跟他们说话。但它说了再见。

    不是因为它要走了,是因为它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白奇把这组编码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整面墙已经贴满了,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核心的最后一句话,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盯着最新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核心发出最后一组信号。

    内容:‘谢谢。再见。’第三次选择进入最后阶段。”

    何小叶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句话。“谢谢。再见。”

    她想起苦和泰说过的话,核心不是机器,不是能量源,它是一个活的东西。

    它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

    它选择了说再见。

    那天晚上,观测站苗圃里的分株苗发出了比之前更亮的光。

    不是暖白色,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淡绿色光。

    光很柔和,像春天新叶的颜色,从树干、树枝、树叶、

    根须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把整片苗圃照得像白昼一样。

    张北望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那棵发光的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核心说了再见。树苗发了新光。淡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