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船底下值班的港务汇报上来:有一艘西港来的杂货船说自己机械故障要临时停靠,停在锚地不靠泊。
这种临时停的船在森莫港不少见,刘龙飞本来没特别在意。
但是这一早接到值班的港务说船上有动静,船长跟二把手好像吵架了,这是船员传出来的。
刘龙飞觉得这事不对头。
一艘临时停靠的船,船长跟二把手吵得这么凶,必有事。
他自己上了巡逻艇过来。
刘龙飞登上那艘船的时候,水哥已经从驾驶舱下来了。
两个人在甲板上对眼,旁边有人介绍了一下刘龙飞的身份。
“刘先生。”
刘龙飞点了点头:“船怎么了。”
“机械故障,要修。”
“修要修多久。”
“快了。今天能修好。”
刘龙飞看了一眼船头,那台用来吊集装箱的吊机看上去没问题。
机舱那边他不熟,但是这条船看上去并不像有大故障的样子。
“船长在哪。”
水哥犹豫了一下。
“在驾驶舱。”
“我去跟他说几句。”
水哥没拦。
刘龙飞上驾驶舱见潘船长。
潘船长一见刘龙飞就把事情倒了出来:他自己一辈子守着这条船,不接黑活,今天这事是水哥背着他做的。
船尾舱第二排集装箱里塞了十几号人,活的,不知道哪来的。
他要求把这只集装箱卸下去船才能开。
刘龙飞听完没立刻回。
他去了尾舱看那只集装箱。
水哥跟在后面。
集装箱外头看普通。
刘龙飞让水哥开。
水哥犹豫了一下,这事现在已经盖不住了,他只能开。
集装箱铁门一打开,一股酸臭从里面冲出来。
集装箱里的人见到外面突然亮了,没敢动。
一时间没人说话。
刘龙飞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里面是十几号男人,年纪从十八九到五十多。
所有人都瘦、脏、眼神发直。
靠门那一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着,身上是一身脏衣服,但是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是清醒的。
靠后一点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瘫在另一个人腿上,脸色发白,明显是脱水了。
刘龙飞往后退了两步,让水哥先把门关上。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刘龙飞问水哥。
水哥没法不答。
“……西港那边塞过来的活。”
“塞过来送哪。”
“……运到深海,沉海。”
刘龙飞没立刻接话。
他想了一下。
这群人既然是要运去沉海的,怎么现在还活着?
水哥看出他心里的疑问,自己解释。
“我每天都安排人送水和送吃的过来……如果人死了,尸体在集装箱里捂几天臭得没法处理,所以到深海点之前要让人活着……沉了之后人在海底也无所谓。”
刘龙飞点了点头。
港务这边过来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叫阿雷的。
本地高棉人,做森莫港码头工头的二把手,跟刘龙飞做事有一阵。
阿雷这一阵港里几个新落成的库房还在做内部装修,工人数不够。
阿雷凑到刘龙飞身边,压低声音。
“龙飞哥。”
“嗯。”
“这群人留下来做苦力呗。我们这一阵库房那边人手不够,刚好。”
刘龙飞看了他一眼,没答。
水哥听到这话脸上松了一下,这是个出口,他立刻接上。
“刘先生,这一船人我送到沉海点也是沉。如果刘先生这边愿意接,我可以跟西港那边交代:船在路上出了事,集装箱没了。这话西港那边可能会查,也可能不会查,但是查的代价对我来说不算大。我这边愿意给森莫港一笔钱,把这群人留下来。”
“多少。”
水哥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十万美金。”
刘龙飞没立刻回。
十万美金对森莫港来说,不算是什么钱,但是他在心里转了一下。
第一,这群人是谁他不知道。
但水哥说的“狄总”,是大子集团那边的人。
他们在西港被装集装箱送出来沉海,是大子集团内部的事。
留下来做苦力,等于把大子集团的麻烦接到自己头上。
第二,水哥这个人靠不住。
水哥说“船